三月三十,凌晨三点,天还黑着,杨振庄就起床了。王晓娟也起来了,给他煮了一锅热面条,又烙了几张饼让带着。
“他爹,千万小心。”王晓娟一边往背包里装饼一边说,“打不着就回来,别逞强。”
“放心吧,你男人心里有数。”杨振庄亲了亲妻子的额头,“在家看好孩子们,我最多三天就回来。”
来到林场时,周副局长和老韩已经等在门口了。同行的还有林场的五个年轻工人,都是自愿来帮忙的,每人背着一杆老式猎枪。
“杨老板,都准备好了。”周副局长说,“车也安排好了,直接送到北沟沟口。剩下的路得走进去。”
一行人分乘两辆卡车,往北沟驶去。路上,老韩详细介绍了情况“北沟长十几里,两边都是陡坡,中间一条小河。马鹿群每天早上从小河上游下来喝水,喝完水就在沟底的草甸子吃草。领头的是头白色公鹿——对,白色,罕见吧?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白色的马鹿!”
“白色?”杨振庄心里一动。马鹿一般是棕褐色,白色是变异,非常罕见。这种变异往往伴随着其他异常,比如体型更大、更凶猛。
“有多大?”他问。
“肩高少说一米五,体重得有四五百斤!”老韩比划着,“那鹿角,跟两把大铁叉似的,少说有十二个叉。上个月有个愣头青想偷猎,一枪没打死,被那白鹿追了二里地,最后爬上树才逃过一命。”
杨振庄面色凝重。这么大的马鹿,确实罕见。而且白色容易暴露,它能在野外活到现在,说明极其聪明和凶猛。
一个小时后,车开到北沟沟口。天刚蒙蒙亮,林子里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
老韩带头,一行人背着装备往沟里走。山路很难走,到处是碎石和倒木,还得小心脚下的苔藓——滑一跤就可能滚下山沟。
走了约莫半小时,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老韩示意大家停下,指着地上的蹄印“看,这就是马鹿的脚印。新鲜的,昨晚留下的。”
杨振庄蹲下身仔细看。蹄印很大,比普通马鹿大一圈,而且很深,说明体重惊人。更让他注意的是,蹄印的排列很有规律——领头的一个,后面跟着十几个小的,再后面是一大群。
“至少三十头。”杨振庄判断,“领头的步伐稳健,后面的略显杂乱,说明这个鹿群纪律严明,头鹿威信很高。”
他看了看地形,指着前方一个拐弯处“在那儿张网。鹿群从上游下来,到这儿会减。建军,你带两个人去左边坡上埋伏;建国,你带两个人去右边;大勇,你跟我守在正面。老韩,你带林场的兄弟在后面策应。”
各就各位。杨振庄和赵大勇藏在一丛灌木后面,距离张网处约五十米。这个距离,猎枪的威力刚好,又不至于惊跑鹿群。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鸟叫和风声。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能看到空气中的微尘。
突然,远处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蹄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杨振庄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屏住呼吸。
渐渐地,鹿群出现了。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一头巨大的白色公鹿!它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鹿角如同两棵小树,枝杈分明。它走得很慢,很警惕,不时停下来抬头嗅闻。
后面的鹿群跟着它,秩序井然。有母鹿,有小鹿,还有几头年轻的公鹿。整个鹿群大约三十多头,浩浩荡荡。
杨振庄心里暗赞好一头鹿王!这样的鹿,要是放在古代,就是祥瑞,得进贡给皇帝的。可惜现在是“害兽”,不得不除。
鹿群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进入伏击圈了。就在这时,那头白鹿突然停下,抬起头,鼻子使劲嗅了嗅。
不好!杨振庄心里一紧。他们虽然在下风口,但这么多人,气味还是可能被闻到。
果然,白鹿出一声低沉的吼叫,转身就要跑!
“动手!”杨振庄当机立断,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白鹿的肩膀上,血花迸溅!但这一枪没能致命,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巨兽!
“嗷——”白鹿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不但没跑,反而朝着枪声方向冲过来!它的眼睛变得血红,鹿角低垂,如同两柄长矛!
“快躲开!”杨振庄大喊,同时推弹上膛。
赵大勇也开枪了,但白鹿度太快,子弹擦着它的背飞过。五十米的距离,对狂奔的马鹿来说,转瞬即至!
杨振庄来不及开第二枪了,白鹿已经冲到面前!他猛地往旁边一滚,鹿角擦着他的后背划过,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
“老板小心!”赵大勇抽出砍刀,朝着白鹿砍去。
白鹿一摆头,鹿角撞在砍刀上,“当”的一声,砍刀脱手飞出。赵大勇也被撞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时,左右两边的王建国、王建军也开枪了。子弹打在白鹿身上,但它皮糙肉厚,又处在狂暴状态,竟然不倒!
白鹿调转方向,朝着王建国冲去。王建国吓得转身就跑,但人哪跑得过鹿?眼看就要被追上!
千钧一之际,杨振庄从地上爬起来,捡起猎枪,几乎是顶着白鹿的屁股开了一枪!
“砰!”
这一枪打得很准,子弹钻进白鹿的腹腔。白鹿踉跄了一下,终于慢了下来。
但更可怕的事情生了——其他的马鹿,看到头鹿受伤,不但没跑,反而集体冲了过来!三十多头马鹿,如同千军万马,踏得地面都在震动!
“上树!快上树!”老韩在后方大喊。
杨振庄也意识到不妙,对赵大勇喊“大勇,上树!”
两人就近爬上一棵粗大的红松。几乎同时,鹿群从树下冲过,有几个林场工人躲闪不及,被撞翻在地,幸好伤势不重。
鹿群冲过去后,并没有走远,而是在不远处聚集,围着受伤的白鹿,出悲鸣般的叫声。
杨振庄从树上下来,检查伤亡。还好,除了两个林场工人被撞得鼻青脸肿,没有重伤。但大家都吓得不轻——谁见过这么疯狂的鹿群?
白鹿还没死,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睛依然凶狠地盯着杨振庄。它的腹部有一个大伤口,肠子都流出来了,但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杨振庄走到它面前,举起枪,对准它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