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她年纪太小了,几乎什麽都记不清,她知道自己是因谁而死,也知道谁是他们的仇人,可具体的东西,却是一无所知。
她不想再这麽浑浑噩噩下去了。
小萍看了看小夥伴的表情,抿了抿唇,也跟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见她坚持要留下来,徐回州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忍心直接赶走她。
「我们村和长溪村离得很近,平时里也井水不犯河水,但有一天,他们突然——」
徐回州的眼睛一红,浑身都是凶煞之气。
他其实算是看得比较开的了,可即便如此,回想起当初的情景,他也没办法做到心平气和。
「我们村子里有一棵千年老树,大家都这麽说,据说在我祖辈的祖辈他们那个时候,这棵树就已经长得很大了。」
青槐村的中心,就是这棵树。
十里八方都听说过这棵老树,经常有外村人带着小孩过来,蹭一蹭它的灵气。
这很正常,村子里的人也都不介意,也很欢迎别人来。
谁知道和他们村一直没什麽交集的长溪村居然动了邪念。
他们被一个妖道所蛊惑,听信了他所说的,「青槐村是风水宝地,如果放任这个村子自由发展,後面就会影响到周围的村落,尤其是长溪村」这种一听就不可能是真的,无比好笑的言论。
可能是贪念过甚,长溪村的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以「剿匪」的名义打上了青槐村。
说青槐村窝藏土匪,心怀不轨,但他们村子里从来没出现过什麽土匪。
徐回州确实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他觉得祸不及後代,但他对长溪村的恨意从未减少过,於是,再提起过往的时候,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把长溪村的人抽筋拔骨。
小莲抓住了他的胳膊,「爸爸,你没事吧。」
像是一下子恢复了神智,徐回州呼了口气,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没事。」
「他们把我们赶到了祠堂,刀起刀落,随後又一把火烧了那里。」
徐回州说得简短,但当时的场景怎麽可能是寥寥几句就能概括下来的。
到处都是血,有人的脑袋被砍了下来,掉在了地上,临死前眼睛还死死瞪着那些为非作恶的长溪村村民,也有小孩和女人的哭声,那妖道说不能留活口,他们也信以为真。
屠村这麽丧尽天良的事情,他们竟真的做出来了。
「怨恨冲天,死後化为厉鬼,没想到这正中了妖道的下怀。」
徐回州他们只来得及杀了几个领头的人,妖道就过来把那些村民护在了身後,然後开始炼化他们。
关键时刻,是那棵树救了他们。
它滋养了他们的魂魄,并且杀了那个妖道。
妖道不甘心,诅咒了他们,让他们只能晚上行动,且压制不住阴气,神志不清,又教给了长溪村一个保命的方法,代价是整个村子的人,包括他们的後代都不能随意离开村子。
「那个保命的方法,也不正派。」徐回州皱起了眉头,他也曾被恨意蒙蔽过双眼,那时候没有多在意,现在却是觉得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长奉娘娘?」花九月想起了之前祁星眠随口说出来的名字,村里人一直拜的,就是这位娘娘。
徐回州点了点头,「好像就是这个名字,他们立了一个庙宇,说是找到了庇护孩子的方法。」
按理来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不过当初具体是怎麽回事,恐怕只有经历过四十年前的事,现在还活着的老不死才知道了。」
徐回州看着还很年轻,但倘若他是活人,现在应该也是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头了。
所以当初参与的人,只可能更苍老。
「差不多就是这样。」
他们身上的诅咒让他们只能晚上去报仇,还会引起阴气暴动,而长溪村的村民身上的诅咒,则是让他们被永远困在村子里,还不得不藉助鬼气,和阴魂打交道。
「当年的亲身参与者也不剩几个了。」徐回州摇了摇头,「如果可以,我想尽快终结这一切。」
所有的恩怨仇恨,在过去几十年後,也该落下帷幕。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个想法。
想来也是,亲朋好友因为他村人的贪婪,一夕之间全都死光,恨是肯定不会那麽轻易放下的。
「我只是想,让他们投胎。」徐回州看着小莲他们,声音温柔,「一直在这里纠缠,有必要吗。」
长溪村明显有了应对的办法,除了晚上担惊受怕一些,平日里这些人过得比谁都自在。
而他们呢,执念太深,无法投胎转世,孩子们身上比较乾净,说不定,还有机会重入轮回,而不是和他们一样,一直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