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霆话音落下。大殿内外一片安静。在不少人眼中。他每一项选择都错了。既然写了足以独善其身的殿试文章。那在皇上问起时,直接说更相信自己殿试所写即可。就没有后面的事了。他以为牺牲自己的名次,就能保全其他人。后面不还是跟多数人背道而驰?太傻了。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天才。可另一群人,却目光灼热的看向纪霆。爱恨同源。有些人,因为那些理由恨他。就有一些人,因为这些理由爱戴他。因为归根到底。纪霆的所有选择,都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为了辛苦读书这么多年的同年。另一个为了辛苦生活的百姓。他但凡有一点自私,都不会说出这种答案。“可惜了,科举的名次不会好,以后的外放更差。”这么傻的天才。古往今来也不多见吧。他甚至没用自己的聪明,也没用自己的辩才。那些东西在此地用处不大。已经有人怀疑。皇上他们,是不是讨厌纪霆啊。才会给这种必输的选择。到底想要他怎么样!不少进士甚至有些愤怒。可惜他们距离大殿太远,没看到皇上脸上浮现的笑意,甚至笑着看了眼程首辅。作为皇上的恩师,程首辅却有了难以分辨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等他看向纪霆的父亲纪伯章。这父子两个,确实是一类人。皇上看了看老师的表情,意外多了高兴。以前皇上跟首辅的想法总是一致。也就在这几年里,悄然有了变化。故而有了今日的局。昨日勤政殿内。皇上夸纪霆,以及郑平等人的文章。程首辅还是那句话:“过刚易折,年轻人还是太过冲动。”锐气很好,但这般锐气,实在不行。纪伯章是就个例子。皇上并未赞同。师生两个陷入沉默。直到皇上开口:“可纪伯章的当年提议,大力整顿的军务,尤其是兵马粮饷的运输。”“首辅也觉得气势太过,一切都要徐徐图之。”结果呢。当年的雁门关兵乱,问题就出在粮饷上面。如果真的按照纪伯章所讲,要大力整治里面的贪污。雁门关大概率不会失守,更不会有那么多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程首辅张张嘴。这事是他的失误。并未想到战事来的那么快,那一代的官员竟敢如此隐瞒。可是太过冒进。朝局不稳,对天下也是无益的。两人争执之后的结果。便有了今日的殿试。这些凭借锋芒毕露出来的新科进士们,是只会喊一喊改革,还是会能够知行合一。明知前面有千难万难,依旧能够坚持自己的想法。程首辅以为,他肯定会赢。因为那些选项并不复杂。想要好前程,就知道怎么选。而且这也并不意味着妥协,无非是缓缓推行罢了。在这点上,他还是相信纪霆的。看到他殿试文章时,程首辅更是松口气。但接下来的事,就不一样了。纪霆的每一个选择,都让他狠狠皱眉。跟他完全相反的,肯定是皇上了。皇上看向纪霆的眼神里,带着不用分说的欣赏。就在大殿上一片寂静时,皇上直接站起来,大笑道:“好,不愧是国子监的学生,不会是本届会试的会元。”“朕来看,你这般学生,若不是今年殿试状元,就无人可是了。”状元?!此话一出,让殿内外众人抖三抖。纪霆都说自己更喜欢会试文章了,还能得状元吗?!皇上怎么想的。“你虽说更喜欢会试文章,朕却觉得两种都好。”“方才讲的话更好。”“南正国正需要你这样的天才。”众人理智终于回来。纪霆也意识到了。方才的种种选择,与其说陷阱,不如说是测试跟考验。考验通过,才有接下来的事。皇上满意的不行。他头一次完全的压倒自己的恩师。靠的就是纪霆这一心为民,一往无前的锐气。这让他如何不欣喜。在他看来,南正国弊病颇多,不趁着他年轻的时候整治一番,更待何时?今年已经是宝泽十二年了。他已经坐稳这个朝局。正是改革的好时候。程首辅是很好。可他太过犹豫,太过瞻前顾后。是该有新的一批年轻官员,一起推进改革。纪霆啊纪霆。你出现的太及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