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样荒废下去,以后再想读书,那可就晚了。”“光阴易逝,我们已经不是八九岁,十来岁的孩子了,就算不能给家里增光,不能建设国家,也要不拖后腿才是。”纪霆很少说这样的话。可他又明白,京城这些子弟们,是明白这些道理的。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能肆无忌惮地玩,假装自己不用承担这样的责任。“我们家族吃着朝廷的俸禄,拿着百姓种的米粮,却要对中原水灾,边关战乱无动于衷。”“实在愧对本朝太祖建的这国子监,更亏待自家先祖创下的基业。”如果说前面是纯粹骂荣王孙等人。后面倒像是免责声明。不是我纪霆故意骂你们!是我痛心跟惋惜,替朝廷跟百姓不值得。如果这个时候还击,那就是对朝廷内忧外患无动于衷。眼前这些少年人,多数人听不出来弦外之音。可门外做官多年的李夫子,却是带了震惊。他要是有这般挖坑的本事。不对,他要是有这般伶牙俐齿,也不至于五十多岁就来国子监教书。这话不能反驳,更不能有怨怼。否则便是对太祖不敬。这些话夫子们不能讲,国子监官吏们也不能讲。他们讲的话,事情就大了,像是在针对这些子弟们的家族。纪霆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人却可以讲。他父亲并不在朝中为官。他外祖是工部侍郎,他舅舅在外面治水,他说这话,可太合适了。之前都说他莽撞锐气。现在仔细来看,却不是那么回事。纪霆的锐气跟他爹纪伯章有些不同,明显更精准,更切中要害。是那种发脾气,也是拿捏好分寸发的。李夫子走进来,荣王孙明显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边人拉住。到底是夫子,不能当着他面吵架。李夫子像是没看到争端一样,还笑着道:“今日的人倒是齐全。”甚至要在后面再加四个位置,否则都不够坐。那群世家子弟立刻哄抢后面的位置。留下林丰宝不知所措,纪霆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坐这吧。”第一排啊。这合适吗?不管合不合适,这里都没其他位置了。李夫子并未照顾其他人的进度,继续按部就班教书。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勉强照顾了,这些人该不听还是不听的。果然,第一节课结束,广业馆右堂的学生,就走得七七八八。其中就有荣王孙他们。林丰宝被纪霆拉着,算是没走:“可我听不懂啊。”纪霆知道他的水平,方才让青竹专门去藏书阁借了本蒙学书:“看这个。”不等他拒绝,纪霆就道:“想不想考秀才。”林丰宝张张嘴,纪霆又道:“说实话。”此刻广业右堂留下来的人,都竖起耳朵。尤其是万秀才他们。万秀才,袁秀才,田秀才,之前都觉得,这些权贵子弟根本不在乎什么功名。毕竟人家什么也不缺。谁料林丰宝被纪霆一逼问,竟然稍稍点头:“想啊。”谁不想啊!说不想考科举的,都是假的!他们这些人等着荫封也行,但荫封多没有实职,顶多混混日子。但凡能考上的,谁不好好考?还是那句话,就是考不上,才会嚷嚷着科举没用,说着秀才贬低都是,不值钱。即使再不值钱。也是科举的第一步。没有这一步,何谈往上考?就跟有些人说,初中毕业证?我不想要啊,想要的话,多简单啊。那你拿啊。不拿的话,怎么上高中,怎么考大学。托关系找门路?不是不行,但那条路真的有这条路光彩敢见人吗?读书无用,顶多偏偏自己,甚至自己都骗不了。不止林丰宝想,此刻留下来的许多学生里,其实也想。纪霆直言:“想就学。”“你爹当年也是进士出身,你是他的儿子,又有那么好的条件,若考不上秀才,你爹的脸往哪放。”林丰宝叹口气。学习可真累啊,他只好勉强翻翻书。能看多少是多少吧。广业右堂的骚乱,夫子办公室,也就是研学处肯定知道。纪霆一个人力挑二十多人,还不落下风。他爹都没这口才吧。他说的话,也让人没办法反驳。是为家族争光有错,还是为国家效力有错?看看,这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骂人都花样百出。只是这方法,合适吗?他劝学的方式,似乎有点激进。司业正说着,国子监祭酒却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