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破时,没有一点声音。
燕拂衣原本以为那该是能将大地都震颤起来的巨响,但不是的,他眼睁睁看着连绵的雪山在面前化作千万碎片,竟都没听到雪落的声音。
开始落下的,是另一道充满死气的阴影。
上一次仙魔大战时,相阳秋也在最後使用过,又被九观圣封生生挡住的那堵杀戮之墙。
数不清的骸骨如雨般落下,在修士们惊恐的视线之中,无知无觉地冲杀过去。
惨叫声又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长长的延宕川,似乎已经要变成人间炼狱。
燕拂衣沾染着血迹的脸上一片苍白,但他神色极为宁静,仿佛已经准备好迎接结局。
他又咳出一口血,单手将那些碍事的血迹抹开,又待双手举剑,拼死一战。
可他突然察觉到什麽,低头往手心看去。
手心里的两柄剑,在鲜血的浸染下,发出同色的微微光芒,竟有融为一体的迹象!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道白亮到几乎像是太阳爆开的光芒,轰然炸开。
……
燕拂衣突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极其乾净的空间之中。
那是最彻底的乾净——没有天地,没有生命,只是一片空茫茫的光,他就漂浮在那片光里,连耳中都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有面前,浮现着一柄狭长透亮的剑。
有些眼熟……像是吾往,又不全是吾往。
燕拂衣似乎受到什麽触动,抬手向那剑缓缓摸去。
他的手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仿佛那只是一层温柔的水波。
「在这里,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幻境。」
身後突然有声音传来,燕拂衣猛地转头,看见一个一身白袍丶仙气飘飘的人。
那人长着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燕拂衣一怔,反应过来:「……剑仙?」
谢九观微微一笑。
「我只是你,」他说,「你也是我。」
燕拂衣皱眉,他此时没有那麽多时间理解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外面每一刻都在死人,他的世界,每一刻都在崩塌。
可他还没说话,谢九观便似乎看透了他的焦虑。
「不要担心,」白袍的剑仙说,「你在这里感受到一切时,外面的时空,都是绝对静止的。」
他稍稍解释了一下:「就像相阳秋的轮回幻境,你在里面渡过了千百世的时间,可在现实世界之中,不过是五十年。」
说是这样说,但燕拂衣明白,眼下这个空间,是比那轮回幻境高深不知道多久的时空术法。
这……真的还是人,能做出的事情吗?
谢九观柔声说:「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何始终没有把最重要的力量给你。」
他观察着燕拂衣的神情,神色通透,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
「其实所谓的剑仙之力,根本不存在。」
燕拂衣一惊。
他甚至激动地向前走了一步,一瞬间激荡的情绪在他身上绝不常见。
「不存在?可丶可是……这个世界需要它,我需要它!」
谢九观说:「你早就已经拥有它了。」
「……什麽?」
「我以『万物生』入道,」谢九观说,「虽修剑道,却绝非杀戮或无情之道,我的力量,从来都只来源於万物生生不息。」
「对於你来说,它们来源於每一个选择守护的瞬间。」
燕拂衣脑海中似乎有一根弦被轻轻波动了,他这一次沉默着,却似乎领悟了什麽。
「第一剑,」谢九观手中出现那柄像是吾往丶又像是故人归的剑,他随意一挑,便是一个大道至简的剑花,「是『见众生』。」
「我一直都在你的意识深处,我看到漠襄城时,你用小明王阵,守护了一座本该毁灭在灾难中的城池。」
「你救人时,在想什麽?」
燕拂衣思索了一会儿,抬起眼睛:「什麽都没想。」
他眼中是非常纯然的光,便如同那时一样——救人,从来都没有一个需要的原因,只是觉得该救,便会拼尽全力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