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这三年里他省吃俭用给她买的那些礼物,想起他为了陪她过生日而请的假扣的工资,想起她每次嫌弃礼物不够贵时他赔着笑脸说“下次一定买更好的”——
原来那些廉价的真心,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想起上次苏曼生日,他攒了三个月的钱给她买了一条金项链,一千多块钱,不是什么大牌子,但是足金的,款式也精致。
苏曼拆开礼物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他现在回忆起来才品出味道——那不是开心,那是一种礼貌性的敷衍,是收到一件不合心意但又懒得退货的东西时才会有的表情。
后来他再也没见她戴过那条项链。
他以为她只是不喜欢黄金。
现在他明白了,她不是不喜欢黄金,她是不喜欢便宜的黄金。
那个老男人手腕上的那块表,光表带就比他全年的工资还多。苏曼肩上挎着的那只香奈儿,是他承诺了无数次却永远也买不起的东西。
而他坐在一家十五块钱的面馆里,吃着凉了一半的牛肉面,银行卡余额两千出头,父亲的手术费还差一万四。
这就是差距。
这就是现实。
这不是努力能弥补的差距,这是一个阶层和另一个阶层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在沟底,仰着头看上面的人,看到脖子酸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上面的人也不会低头看他一眼。
他忽然不哭了。
眼泪流干了,眼眶干涩得像砂纸磨过一样。
他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那碗已经彻底凉了的牛肉面。
一口接一口,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
胖大叔悄悄又给他舀了一勺热汤浇在面上,什么也没说。
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胖大叔摆摆手,转身回灶台后面去了。
陈默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他把十五块钱放在桌上,站起身来。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风穿过门缝的尖啸,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震动。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亮了,显示的不是来电,也不是消息提醒,而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画面。
手机屏幕上,那个拨了二十几遍都提示关机的号码,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来电。
是一条短信。
短信的件人号码是138xxxxxxxxxxx,正是那个小广告上的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没有标点,也没有署名
「既已心诚何不再来」
陈默盯着那行字,浑身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望过去。
隔着五十米远的巷子尽头,越过那座沉默的石桥,在那些黑漆漆的老房子之间——他看到了光。
一点微弱的的光,像萤火虫一样忽明忽灭,恰好从他蹲守了两个多小时的那扇木门前透出来。
那是朱砂符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