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执麒麟,一手拨开乱流,在断梁残瓦间低空穿行。
只要方向稍偏,玉麒麟便在他掌中剧烈挣动;唯有一路校准,它才渐渐安稳下来。
这般飞行一日,罡风渐次消弭,终至无影无踪。
“总算甩掉那些要命的风刃了。”
赵寒长舒一口气,落足于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此处像是仙宫旧日某座广场,整块青玉铺就的地砖虽裂痕纵横,却仍透出往昔恢弘气象。
忽地,掌中玉麒麟猛地抖动数下,赵寒眉头一锁竟同时指向两个方向?它究竟在示警,还是在抉择?
他顿住脚步,凝神注视玉麒麟,只见它通体微颤,似有不安。
“出什么事了?”
他警觉环顾四周表面平静,可仙宫废墟向来暗流汹涌,处处杀机潜伏。
必有异物临近,才引得它如此躁动。
赵寒放开神识细细扫荡,却一无所获。
莫非真是自己疑神疑鬼?可瞧玉麒麟那副焦灼模样,附近必有它心之所系之物。
“行吧,信你这一回。”
赵寒将玉麒麟轻轻搁在地上。它刚一落地,便如离弦之箭般朝西北疾掠而去,赵寒脚尖一点,身形紧随其后。
前方矗立着几堵残破的玉质高墙,断口嶙峋,裂痕纵横。玉麒麟停在其中最宽厚的一堵前,喉间不住出低哑悲鸣,声调凄切得几乎撕裂空气。
那声音,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扎耳。
“嘘,别出声!”
赵寒压着嗓子低喝,指尖已悄然按上腰间混元枪,唯恐惊动不该惊动的东西。
他扫视四周此处格局俨然一座旧日庭院,虽无雕梁画栋的奢丽,却也占地开阔、布局规整,绝非寻常闲散之所。
可玉麒麟对他这番警告置若罔闻,悲鸣反而愈急促,一声紧似一声。
赵寒心头一动,怕是残墙底下,压着什么要紧物件,才引得它如此失态。
若贸然催动元力轰击,恐怕激荡罡风反噬自身;眼下只能靠实打实的力气硬撼。
他俯身蹲下,双掌稳稳抵住玉墙断面,沉肩力。
当年在大莫草原苦练弓术时,他就靠内功心法夯底子、锻筋骨。如今修为精进,双臂之力早已远万斤。只听石屑簌簌剥落,沉重的残壁竟缓缓移位,最终被硬生生推开一丈有余。
还没来得及看清下面埋着什么,一股浓烈腥腐之气便扑面涌来,腐肉的酸馊混着陈年血气,直冲脑门。赵寒胃里翻搅,险些当场呕出来。
他一把掩住口鼻,踉跄后退几步。
“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玉麒麟已毫不避讳地奔至缺口边缘,小脑袋直往里探。
待那股恶臭稍散,赵寒强忍不适凑近一看,霎时明白它为何哀恸至此,墙下赫然叠着数具麒麟兽尸骸,皮肉溃烂、形貌难辨,却仍能认出鹿角、牛尾、马蹄这些标志。
他只瞥了一眼,便猛地扭过头去,胸口闷得紧。
有几具尸身甚至被利刃斩,凝固的金血糊在毛皮上,结成暗红斑驳的诡异纹路。
“……这是场屠戮。”
赵寒喃喃自语。仙宫倾覆之际,这里究竟生了什么?为何这么多麒麟被集中围杀?
眼前这尊玉麒麟不过一尊雕件,纵有灵性,也不该对同类尸身如此悲怆。
他叹了口气,不再深究,此地是仙宫遗迹,凡俗常理,本就作不得准。
玉麒麟在尸堆间来回徘徊,悲鸣愈凄厉。它用额头顶着其中一具幼小的尸身,动作轻柔,像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等了片刻,见它迟迟不走,赵寒摇摇头,转身欲离,眼角余光却猛然一空,玉麒麟不见了。
“小家伙?”
他压低声音唤道,迅环顾四周。尸骸之间,哪还有它的影子?
赵寒快步折返,将残壁重新推回原位,随即拨开碎玉断石,一处接一处搜寻。
接连绕过十余堵残墙,终于在角落阴影里寻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