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的惨叫在“没”字上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巨大财富噎住的、缺氧般的沉默。他死死盯着个人终端,看着那个【银河市场指数(GMI)】的全新抬头,以及下面那行刺眼的【当前市值:1GAIA】。
他的大脑像一台过热的古董引擎,努力处理着这匪夷所思的现实。钱没了,又回来了。但回来的,似乎是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1GAIA……这是什么计价单位?”他用气音问,生怕声音大一点,这个数字就会像刚才的【NULL_VALUE_ERROR】一样消失,“这能买几个星球?还是说,这一个‘GAIA’,就是指……这颗星球?”
阿尔诺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回控制台,调出了一个全新的界面。那是一个简洁到极致的、只有支出和收入的流水账单。只不过,这账单的抬头是——【宇宙】。
在支出栏里,两条最新的记录,格外醒目。
【条目:‘秩序之光’舰队,‘执法光矛’行为,持续3分14秒。成本:一艘‘守护者’级巡洋舰的全部质量能。】
【条目:‘幽爪’舰队,‘简化力场’行为,持续3分12秒。成本:该舰队百分之七的结构完整性。】
“他们停火了。”阿尔诺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或者说,他们破产了。”
佣兵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能量单位换算,但他看得懂“一艘巡洋舰”和“百分之七的结构完整性”代表着什么。
“所以……他们开一炮,自己的船就得没一块?”他终于理解了这套系统的恐怖之处,“这他妈谁还敢打仗?”
“战争依然是宇宙的主旋律。”阿尔诺指了指账单的另一端,“只是,现在战争的胜负,多了一个决定性因素——谁的会计师更厉害。”
此时,控制室的自动服务单元滑了过来,机械臂上托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佣兵正处于极度亢奋后的精神恍惚中,下意识地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滴”了一声,弹出一个通知。
【行为:‘摄取高热量有机化合物’。成本:0。00001克标准质量。已从您的个人资产‘盖亚一号佣兵飞船’中扣除。】
佣兵的手僵在半空,像被点了穴。他缓缓地,一帧一帧地转过头,看向阿尔诺。
“我……喝杯咖啡……我的船……就轻了一点?”
“准确地说,是你这艘船的某个非关键结构件,比如备用厕所的门把手,它的几个分子,被转化成了你喝这杯咖啡所支付的‘存在成本’。”阿尔诺端起自己的那杯,轻轻抿了一口,他的终端也随之“滴”了一声。
佣兵看着手里的咖啡,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一杯提神饮料,而是一份从自己身上割下来的血淋淋的合同。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但又不敢喝。他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回托盘,仿佛那是什么高能爆炸物。
他的人生理想,就是赚够了钱,躺在堆满黄金的泳池里,喝着八二年的拉菲,享受挥霍的快乐。但现在,宇宙告诉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眨眼,都在花钱。这对于一个视财如命的人来说,简直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折磨。
“老大……我们……”他的声音在发颤,“我们岂不是也在不停地‘蒸发’?”
“当然。”阿尔诺调出盖亚星球的质量监控,“你看,这颗星球的总质量,就在刚才,减少了大概……一吨左右。这是整个星球的生物圈,为了维持‘活着’这个行为,所支付的集体成本。”
佣兵的脸白了。他仿佛能听到整个宇宙都在发出收音机“叮叮”作响的声音,而每一个声音,都代表着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消失了。
……
“秩序之光”号舰桥。
死寂。
哈德良的拳头还压在那个凹痕上,但他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刚才那份“成本报告”抽走了。他的副官,正用一种近乎哭腔的语调,汇报着最新的损失。
“报告长官,舰队生命维持系统,每运行一小时,将消耗0。02%的舰体备用装甲质量。舰桥人员的‘思考行为’,特别是高强度逻辑运算,正在导致舰载主脑的晶体结构出现微量质量亏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哈德良的尊严上。
他的舰队,星际法庭最锋利的剑,此刻像一头搁浅的巨鲸,连呼吸都在消耗自己的血肉。他们被困住了。跃迁需要支付巨额的“超光速成本”,常规航行同样要支付“移动成本”,就连停在原地,维持存在本身,都需要付费。
这是一个完美的、无形的囚笼。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沉寂。一个未经加密的、公共频道的通讯请求,出现在哈德良的面前。
来源:盖亚。
哈德良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以为会是嘲讽,是劝降,是那个魔鬼的胜利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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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通了。
没有影像,没有声音。只有一份制作精美的、带着金色边框的……电子手册。
手册的标题,用一种优雅的、商业化的字体写着:
【欢迎来到GMI时代——您的宇宙存在成本管理专家】
手册的内容,详细解释了“存在性成本”的运作原理,GMI(银河市场指数)的构成,以及……如何通过购买GMI原始股,来对冲“存在成本”的消耗。
【……作为GMI的股东,您将每日获得宇宙总成本支出的分红。当您的分红足以覆盖您的存在成本时,您将实现‘永续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