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以再继续的!我没关系的!”江栩然急切地说,皱紧的眉头不知是因为着急还是因为小腿止不住地流血。
“没必要再继续了,快去包扎伤口吧。”教练说着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以为这样的话,江栩然也就自然会离开。
但事实上她没有,反而又进行了一次注定失败的起跳,最後不出意外的摔到冰面上。
教练应声回头,不耐烦地皱眉,“你这又是何苦?运动员本来就花期很短,到了二十七丶八都得离开,你看看人家顾知北,已经明智地选择去另谋一份前程了。有些执念不要那麽深,栩然。”
江栩然这次没有立刻就爬起来,匍匐在冰冷的冰面上,努力支撑起上半身,擡头看教练。
“我……我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吗……”温柔的声线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绝望。
“没有。”教练摇头说出真实的答案,接着走回去试图将她扶起来。
站在旁边的顾知北抢先一步上前,却抱不住那个娇弱的身体,忽然想起自己是在梦里,苦涩一笑。
顾知北不知道这梦里什麽才是虚幻的,是她自己,还是面前的江栩然。
于是,她看着教练慢慢扶起江栩然,那条流血的小腿已经染红了一大片。
“我送你去医院。”教练想要慢慢扶着她前行。
却被江栩然礼貌推开,用行动默默拒绝他的好意。
顾安的声音像是冰场里的广播,再次响起。
“最後她还是拒绝了教练的搀扶,就地脱下那双伤痕累累的冰鞋。然後自己一个人提着鞋,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那教练呢?怎麽不管她!?”顾知北记得自己当时气得直接把手上那瓶果汁打翻了。
顾安一边默默替她收拾残局,一边回答她的问题:“或许是厌倦了吧,我听郭教练说那小半年都是这麽过来的,每天都没有什麽太大的变化,那位教练可能也有些烦了吧。”
“那你怎麽不过去?”顾知天真地问他,那双少年气盛的眼睛里流转着晶莹的泪花。
“我过去了。”顾安很平静地说完,忽然叹口气,“我很庆幸,当时选择跟了上去,不然……”
顾安没说完的话,顾知北心知肚明。
她知道她没办法改变那件令人痛心的事发生,因为这只是她因愧疚而反复做的一个梦。
但即使只是无限轮回的梦魇,她也没办法放任这样子的江栩然独自离开。就算再轮回几十次,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顾知北紧紧跟随着江栩然蹒跚的步伐,终于来到更衣室。途中有好几次的差点摔倒,她都下意识伸手去扶,结果无一例外一场空,其中两次还让江栩然摔在了地上。
前行的路上,顾安的声音像是故事的背景音,缓缓道出道路尽头那扇门背後的结局。
“我敲了很久的门,没有人回应,意识到不对劲後就赶紧破门了。然後我看见她的衣服上全是血,地板上也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可是,顾知北总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似乎是之前那些梦里从来没有过的点。
她一路跟随着江栩然的脚步,来到那扇暗红色的女更衣室门前。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江栩然在打开女更衣室的门後,忽然停住了。
“不要再跟着了。”江栩然声音低沉而冰冷,“顾知北。”
顾知北震惊地下意识後退了半步。
然後面前原本背对着自己的江栩然忽然转身,右手上提着的那双冰鞋不知什麽时候只剩下冰刃,尽管被磨损了很久,却依旧折射出锋利的光芒。
向来温柔的江栩然此刻的脸色阴沉而灰暗,没有丝毫的生机。
“我很没用是吧。”江栩然用的是陈述句。
“不是……”顾知北急切摇头,想打断她,却反被对方打断。
“所有人都在骂我,好像我犯了什麽十恶不赦的大罪,比那些死刑犯还可恨,可是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他们还说我像一盆脏水泼到你的身上,连累了你,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是……”顾知北急得眼眶一酸,两行温热的东西就顺着脸颊滑落。
她看见江栩然右手握住的冰刃不断靠近左手白皙嫩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