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珩以为的补偿,对言夏来说就是敷衍的哄了哄,还不如不哄。
他这是什么意思?拒绝完他,又给他立了一个值得依靠的暖男形象?
言夏不懂,也不想懂他的意思。
既然应珩愿意送他回家,那他就蹭一下应珩的车,这么贵的车不坐白不坐。
言夏从上了车开始就保持沉默,阳光火辣辣,他情愿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都不愿意看应珩一眼。
应珩好几次想和他说话,没看到言夏的脸扭过来,又只好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能重重地叹息一句:“夏夏,我不可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要理解我的难处,你还年轻,不懂工作和家庭上的事。”
言夏抓着书包肩带,看着窗外,树木遮挡下,多了份阴凉的感觉,他也看到了车窗上应珩的脸。
“说的好像我们组成了家庭一样,我们难道不就是单纯的金钱交易,请你吃饭不过是我想这么做,”他声音淡淡的,不带情绪的,“哥,我不会让你为难,如果你家里有人为难你,我随时可以走。我手脚健全,又有学历,养活自己不成问题。那两位警察同志也说了,不需要我偿还债务,我身上没了债务,反而更轻松了,想走就能走。”
“言夏!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应珩有些急了,“你跟你养父母他们没关系了,可是你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合约,没到期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
言夏终于舍得转头,正眼看着他,昔日里冷冷的声音,带上了怨愤,“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应珩,你拒绝了我回家吃饭的提议,那你让我自己回去就就好,为什么又要送我回家?是觉着你这么做,能减少一点你心中的愧疚?
你觉得你亏欠我,但我可以很明确的跟你说,你不欠我什么,要欠也是我欠你的。”
“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在以后的世界里,你就是最重要的人。
可是我的条件你也知道,我就是干到死也没法还清你对我的恩情,现在我能报答你恩情的方式只有一种。
你不需要的报答,只需要我能伺候好你就行,因为这些钱对你来说九牛一毛,根本不算什么,千金难买你高兴。但对我不一样,这些钱救了我的命!”
应珩傻愣愣地看着他,他从没想过言夏心中会是这样的想法。
他在言夏心中,不是金主,竟然是救命恩人,言夏以后都要还他这份恩情。
言夏松开抓着书包肩带的手,低着头,有十分的可怜和委屈,“哥,对不起,我不应该直呼你的名字。我只是没想过,会有人对我这么好,好到我只想对你更好,不想你身边有其他人。你放心吧,合约到期之前我都不会离开,我还要留在A市完成我的学业。”
因为你的好,拉了跌入深渊的我一把,从此我就赖上你了。
不爱说话,是我有很多很多话,说都说不完,干脆保持着沉默,不敢叫你窥见我的心中得寸进尺的想法。
言夏的外放情绪,让应珩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人,他发现,他好像从不了解言夏。
纸上的信息终究是冰冷的文字,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诉说着他和文字的不同,以及真实感。
他看过他的母亲,在他父亲有了外遇之后,没有歇斯底里地争吵,也没有痛彻心扉的失望,她只是平静地说她知道了,然后就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依旧过着她体面的应太太的生活,每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个时候的应珩还小,不理解父亲的不顾家庭,母亲的过分冷静。
他哭着问母亲,爸爸是不是跟别的阿姨在一起,是不是不要他们了,他是不是会有别的弟弟妹妹。
应珩还记得当时母亲的动作和眼神。
应太太轻蔑地看着他,用手掩着唇,神色很不耐烦地和他说:“不会的,你父亲永远都是你父亲,你永远是应家的长孙和继承人,不会有人动摇你的位置,前提是你别哭,当作没有这件事发生。”
应珩懵懵懂懂地理解着应太太的话,他不懂为什么父亲都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母亲还能做到这么冷静,是强装震惊,还是不在乎。
他只知道,那天他哭得最厉害的还时候,被勒令把情绪憋了回去,还被警告上他的学,别管大人的事。
后来那个女人带着孕检报告到家里来,他的母亲也丝毫不改变她的神情,冷静地带着那个女去打胎。帮他的父亲料理好了后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母亲是那个深宅大院的当家主母,为了家族利益可以牺牲一切。
他的母亲真正做到了没有人能威胁到应珩的位置,他就是理所应当的家族继承人。
而他们一家三口就只有血缘上的关系,应珩觉得可悲极了,明明是有最亲近关系的人,却是全世界最陌生的关系,他连一声爸爸妈妈都没叫过,有记忆起喊得就是父亲、母亲。
从小到大的情感漠视生活,导致应珩对感情提不起兴趣。
他觉得感情根本就不会存在人类身上,人类之间没有感情都能生出孩子,没有感受过爱的孩子,又怎么会去渴望一段不知道爱情真假的恋情和婚姻呢?
应珩很难想象。
他一向敬而远之的感情,放在言夏身上,却成了他最渴望的东西。
很早之前他就发现言夏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虽然对他依旧是冷漠的态度,不爱讲话的性子,但是眼神骗不了他,言夏看向他的眼睛里,带着哀伤和眷恋,还有依赖。
应珩知道,他以后大概率不会结婚生子,他不想重复父母那种没有感情的坟墓式婚姻,在想要得到依靠和安慰的时候,触及到的却是冰冷的坟头。
言夏他确实很喜欢,年轻,有活力,长得好看,但这不是可以改变他观念的理由,言夏暂时还没有足够的魅力能吸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