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家庭主妇,有家庭主妇的土办法。
苏湄从物资箱的最底层,翻出了两大捆又粗又硬的黄麻绳。这是以前绑麻袋用的干农活绳子,表面极其粗糙,全是扎手的麻纤维。
她穿上极其厚重的防寒服,推开沉重的车门,一头扎进了零下七十五度的死寒之中。
冷气就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瞬间透过衣服的缝隙往骨头里钻。苏湄根本不敢大口喘气,她拖着那两大捆沉重的黄麻绳,连滚带爬地来到了雪地车的履带旁边。
铁履带太滑抓不住冰,那就给它绑上粗糙的麻绳。
这就像是过年的时候,家里买回来的大闸蟹张牙舞爪,或者是腌制好的一大块腊肉松松垮垮。怎么才能让它们服服帖帖、结结实实?
用绳子绑死。
苏湄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双手戴着厚重的手套,动作虽然笨拙,但极其麻利。她把粗壮的黄麻绳穿过金属履带中间的孔洞,一圈一圈地横向缠绕在履带的表面。
她用的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系法,而是以前在菜市场看杀猪匠绑肉用的那种十字死结。
这种结,最大的特点就是越吃劲、越拉扯,它就勒得越紧,绝对不会松脱。
苏湄每隔半米,就在履带上狠狠地绑上这么一圈粗麻绳。为了防止绳子磨断,她甚至在麻绳里裹上了几件剪碎的旧牛仔裤布条,增加了厚度和粗糙感。
风刮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睫毛上很快就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珠,手指也被冻得像胡萝卜一样僵硬疼。
但她一刻也没停。
整整忙活了大半个小时,雪地车左右两边的履带上,被她硬生生地绑出了几十个粗糙、突兀的“麻绳疙瘩”。原本冷硬光滑的铁履带,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穿上了一层满是补丁和防滑垫的破草鞋。
干完这一切,苏湄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了驾驶室。
她关上车门,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眉毛都白了。
“妈妈!你没事吧?你的脸好红啊!”魏诚赶紧把怀里那个已经不太热的橡胶热水袋塞进苏湄冰冷的手里。
“没事……干点体力活,权当热身了。”
苏湄哆嗦着搓了搓手,把暖风机的出风口全都对准了自己,等手指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她再次握住了操纵杆。
“坐稳了,咱们再试一次。看看是大自然的冰硬,还是老娘绑的绳子结实!”
苏湄咬紧牙关,一脚油门踩下。
“轰——”
雪地车再次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沉重的车头猛地扬起,朝着那面犹如镜子般的蓝冰坡起了第二次冲锋。
当履带压上冰面的那一瞬间。
没有了刚才那种让人绝望的金属空转声。
取而代之的,是“嘎吱、嘎吱”这种极其沉闷、粗糙的挤压声。
那些被苏湄死死绑在履带上的黄麻绳疙瘩,在车身三吨重的庞大压力下,就像是一颗颗粗糙的钉子,硬生生地挤进了光滑的冰面里。麻纤维和牛仔布极度粗糙的表面,死死地咬住了蓝冰。
铁滑,但麻绳不滑!
虽然雪地车依然爬得极其缓慢,整个车厢都在剧烈地颤抖,但它没有再往下滑半寸。
“嘎吱……嘎吱……”
伴随着这令人心安的摩擦声,雪地车就像一头极其倔强的老牛,一步一个脚印,硬生生地在光滑如镜的死冰上,蹚出了一条活路。
两米、五米、十米。
“上去了!妈妈,我们看到上面的柱子了!”
履带碾压着厚厚的积雪,出单调而沉闷的“嘎吱”声。
跟着高架桥的水泥柱子走了整整两天后,天空中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暗紫色厚云,竟然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风停了。
一场极其罕见的晴天,降临在了这片零下七十五度的废土冰原上。
“妈妈!快看!是太阳!出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