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郎中又看了看她的穿着,没有批金戴银,簪子也是素花的,因此叹气道:“饶是如此,也不过拖延三四个月,还是尽早准备后事吧。”
普普通通的人家,哪里有银子天天买名贵药材。
巧娘的头嗡地一声,承受不住,腿彻底软了,晕倒在了郎中面前。
醒过来,又是一重打击——因着连日操劳,休息过少,外加情绪波动起伏过大,肚子里六个月的孩子也没了。
她转过头,和醒来不久的沈安对视,两人的眼睛都是湿润的,泪水夺眶而出,顾不得彼此宽慰,抱在一起,双双哭了半个时辰。
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沈安率先振作起来。
或者是到了生死边缘,他比以往都要冷静,也看得开。拖着病体送别了郎中,买了一根小的人参。
没自己用,留着给巧娘补身子。
又找隔壁的主户付了房钱,多在汴京城待上些时日,等巧娘养好些身体再南下回秀州。
心里念着妻子,嘴上却说是自己浑身无力,没办法走远路,多些时日缓一缓,不给人太大的压力。
就从二月留到了现在的三月末。
相伴数十载,巧娘又怎会不知。
忆起前些日子的心酸,她扑在男人的怀里哽咽:“官人莫要胡说,与你有何干系。若是这样,我没能留住孩子,岂不是也要向官人赔罪。”
沈安连忙摇头,已说不出话。
眼泪止不住的流,过了一会儿,巧娘才抹了抹眼角,不想让夜里尽是哭声,换了话头:“官人,我明日去渡口问问有没有船,过两天就回秀州吧。”
“会不会太过着急”,沈安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内心还惦记着巧娘。没了孩子,正是应该休养的时候:“再歇上些时日也好。”
汴京城寸土寸金,掠房钱一日五十文,每日总的花销接近一百文,绕是此次进京带了不少积蓄当盘缠,也消耗地厉害。
无论如何,巧娘都不愿意再待下去了。
她靠在床侧,握着男人的手劝道:“回秀州也能养身体,吃的穿的比待在汴京城好。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尽早回去吧。”
顿了顿,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官人,我想瑜姐儿了。”
瑜姐儿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今年五岁,出生时就带着哑疾,没跟着来汴京。
算算日子,已经有大半年没见到人了。
见人心意已决,沈安也不再坚持:“好,依巧娘你说的来。”
商量好,两人准备休息。
随即,耳边又传来一阵微弱的小孩哭声。
“官人……”
“娘子,我似乎也听见了。”
两人同时出声。
摸不准是什么情况,巧娘重新将油灯点亮,道:“官人,我出去看看。”
已是深夜,沈安不放心:“我陪你一起。”
“外面太冷了。”巧娘道。
“不碍事”,这副身体本来就撑不了多久,沈安反倒比先前自由:“就出去站一会儿。”
巧娘不再多言,将架子上的素纹厚袍披在了男人的肩上。
油灯是便宜的桐油,靠在一起的身影映在有些脏污的墙壁,都屏着呼吸寻那道可怜的哭啼声。
细碎。
微弱。
仿若下一秒就会失去呼吸。
心尖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巧娘听着着急又难受,步伐不由得加快。
连忙打开木门,低头看脚边,巧娘不由得惊呼:“官人,是个娃娃!”
看着刚出生不久。
夜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