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麽。”岭岭惊讶极了。
“是一种3D影像技术,可以在平面上呈现立体效果。”
“所以那是假的。”
“对,只是影像。”
“好神奇啊。”岭岭转身问,“那是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被保存在影像里。”
霍尽琛点头,趁红灯的时候,将抽屉里的相机递给他:“我们可以用相机将所有想记录的画面都保留下来。”
想记录的画面……
岭岭兴奋地说:“那我想把外婆留下来。”
闻言,霍尽琛喉咙一涩,他不忍心打破岭岭的想法,说:“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回去,把外婆和村子都留下来。”
“好。”岭岭高兴极了,打开相机研究起来。
夜幕降临,豫园流光溢彩,游人如织。
九曲桥灯火璀璨焕然一新,十二节气花图腾环绕湖水丶院落,所到之处花团锦簇丶姹紫嫣红。
岭岭远远看见桥上的花灯,惊讶地说不出话,他走得很慢,绚烂的花将他的眸子照得极亮丶极透,像一只误入光影世界的精灵,被纷繁复杂的美丽事物迷得神魂颠倒。
霍尽琛怕他走丢,牵起他的手一起走过九曲桥,寓意结束一年的曲折和坎坷,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今年豫园灯的重头戏莫过于“一夜鱼龙舞”,鱼龙跳脱活跃丶遨游天空,游客穿行其中,与龙共舞,别有一番意趣。
霍尽琛和岭岭来晚了,实在挤不进去,站在稍远的地方看鱼群摇曳丶浪卷云舒。
最热闹的时候,岭岭拿出小相机,按照霍尽琛交的方法,摆正相机按下按钮,将绚烂的光影保存下来。
“岭岭喜欢灯会吗?”
岭岭点头:“喜欢,我想多拍一点照片。”
“是想带给外婆看吗?”
岭岭抿了抿唇,低头看向手里的相机没有说话,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起勇气,擡头看向霍尽琛:“我知道外婆已经不在了。”
闻言,霍尽琛呼吸一滞,喉咙泛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心疼和难受。
岭岭虽然失忆,但保留着基本常识,他洗漱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迟早会发现问题所在,但这一刻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他哑声问:“岭岭什麽时候知道的。”
岭岭放下相机,看向远处的蓬莱仙山,仙山高耸缥缈,珠玕之树立于中央,枝干如珊瑚般绽放,无数珠花闪闪发光。
“如果岭岭生病了,就算隔着再远再高的山,外婆也一定过来陪着岭岭。”岭岭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但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岭岭不想外婆知道自己生病,呜呜,外婆……”
年幼的孩子控制不了情绪,捂着脸闷声流泪,霍尽琛看在眼里,呼吸一下乱了,他手足无措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安慰,直到岭岭靠向他,才後知後觉将人搂入怀中。
霍尽琛轻轻抚摸他的後背,唤他的名字。
“岭岭,岭岭。”
“外婆……外婆为什麽不在了。”岭岭抹着眼睛,泪流不止。
霍尽琛万般不忍,也只能告诉他真相:“外婆是在睡梦中离世的,她很爱很爱岭岭,不希望岭岭伤心。”
听到这个答案,岭岭努力将眼泪憋回去,朝霍尽琛露出笑容:“外婆说过,她死後会回到山里,和大山一起守护岭岭,她没有离开岭岭,岭岭不应该哭鼻子。”
生老病死,万物轮回之规律。
外婆从不避讳死亡,也让岭岭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亲人的离世固然悲伤,但这是人逃脱不开的命运,作为生者,岭岭会将外婆永远记在心里,也永远记得她的教诲,勇敢地迈向未来。
“岭岭真懂事。”
和霍尽琛猜想的一样,外婆的离开不足以让岭岭悲痛欲绝,那场大雨里还隐藏着其他真相。
岭岭擦干眼泪,捧起小相机:“我要多拍一些照片,回去之後告诉外婆,城市很漂亮,岭岭过得很好。”
霍尽琛帮他掖了掖围巾:“那我们上楼去拍花灯,那里的视野最好,一定能拍出好看的照片。”
岭岭仰起脸:“好。”
今天不是豫园最热闹的时候,楼上人不算多,两人往里走,找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欣赏花灯。
岭岭红着鼻子,紧紧牵着霍尽琛的手往前走,琥珀色的眸子波光潋滟,像有星星闪动。
此时的他区别于过去的清冷疏离,是灵动且充满生命力的,恨不得让人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送到他面前。
霍尽琛一时出神,喃喃道:“岁岁常欢愉,事事皆顺意。”
岭岭听到他声音,转身问:“叔叔也知道这句话,以前外婆每年过年和岭岭说。”
“那以後换叔叔来送岭岭祝福,*好不好。”
“真的吗?”岭岭歪着脑袋问。
“真的。”霍尽琛冷硬的五官在灯光的渲染下,无比柔和,他弯下腰望着岭岭,“祝我的岭岭岁岁常欢愉,事事皆顺意。”
灯火可亲丶心悦长存,愿新的一年欢愉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