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楚涔不想和外婆分开:“一起去。”
外婆有些无奈。
一旁的大叔说:“那我给你们留点,完事过来拿。”
“好,麻烦了。”
大叔走後,外婆继续割草,小楚涔想帮外婆快一点把草割完,跟在後面拔草。
等一老一少把草放进篓子里,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外婆回去时,转道去大叔家拿了一碗鹅,小楚涔捧着碗,乖乖坐在三轮车上。
回到家,外婆下了两碗面,把肉倒进面碗里,搅了搅给小楚涔端着吃。
“外婆吃。”小楚涔学着外婆喂他的动作,挑出一筷面伸到外婆面前。
“外婆有面,岭岭吃吧。”
外婆从厨房端来一碗白面放在桌上,小楚涔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戳着碗里的面,一边擡头去看外婆碗里的面。
“外婆没有肉,外婆吃肉。”小楚涔从碗里挑了一块鹅肉,想放到外婆的碗里,却被外婆按了回去。
“外婆牙不好,吃不了肉,岭岭吃吧。”
小楚涔不太明白:“为什麽外婆牙不好。”
“因为外婆年纪大了。”外婆说完,吃了一口软面,小楚涔也跟着吃了口碗里的面。
然後擡起头:“那外婆能不能不要年纪大?”
外婆笑着摇了摇头:“年纪是不受人控制的,就像院子里的丝瓜藤,刚下苗的时候巴掌大,几个月的时间爬上架子,分枝丶开花丶结果,最後枯萎,人也是这样的过程,幼年丶青年丶中年丶老年。”
丝瓜苗是两个月前小楚涔和外婆一起种下的,现在已经爬满了架子,再过两个月就能吃上丝瓜,然後结不出果子的丝瓜藤会落到泥土里,成为土地的一部分。
每次种丝瓜苗,外婆都会和小楚涔讲这个故事,但小楚涔还是不用太明白。
“那人最後也会和丝瓜藤一样枯萎吗。”
年幼的孩子没有经受过死亡教育,大人们需要用善意的谎言缓解孩子对于死亡的恐惧和未知的困惑。
外婆放下碗,浑浊的眼中是对世事的豁达:“人不会像丝瓜藤一样枯萎,村子里的人会回归山谷。”
她苍老的声音如同山谷中的回音,脸上的皱纹仿佛山脉的沟壑,小楚涔看着外婆,想到冬日萧索的山岭。
原来人最後会变成山。
“那我会和外婆一起变成山吗?”
来自山里的风簌簌吹过,外婆良久无言,小楚涔眨了眨眼,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外婆的身影变得很模糊。
他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屋里昏黄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灰蒙蒙的墙壁发黑,水泥地上也浮起了一层擦不干净的灰尘,一切仿佛都在消逝。
小楚涔赶紧放下碗筷,绕过桌子去抱外婆的胳膊,却扑了个空。
白软软的小手朝空中猛抓了几下,但脑海里关于外婆的记忆和白日的蝴蝶一样,怎麽都留不住。
恍惚间,一道声音从窗外飘进来,小楚涔回头,视野尽头的望不到底的群山。
山在说话。
小楚涔仔细去听。
咿咿呀呀,时高时低丶时尖锐时平缓,像老人在踱步丶像孩子在苦恼,有雨有风,仿佛融合了世界上所有的声音。
时间也在那一刻停止。
梦不会被带到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