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株,川木通,藤粗质硬、纹理粗疏、药性刚猛、毫无制衡。
此为偏木,耗气、耗津、耗本源。
它不通病灶,专破屏障,强行冲开人体经络孔隙,把人身层层防线撕得千疮百孔,让人通透一时、空虚一身,为阴邪入侵铺路搭桥。
第三株,暗沉扭曲、腥气隐晦、肌理溃烂的关木通残段。
此为阴木,不入药典、不属人间、直通幽冥。
赵阳指尖点在这段致命毒藤之上,声音低沉,震彻满堂
“世人只知木通通百病,却不知三木通,通的是三条完全不同的路。”
“正品木通,通人身脉络;
川木通,通气血壁垒;
关木通,通九幽阴阳。”
“凶手布局之深、心思之毒,远我们此前预估。”
整场杀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经年累月、步步为营的药理养鬼大阵。
第一步,借梅雨湿热时令,制造全镇淤堵通病,让百姓天然渴求“通利之药”,埋下人心贪快的种子。
第二步,借孙玉国、钱多多为棋子,散播重剂猛通的偏方,以川木通破尽全镇百姓的身体屏障,制造大量经络虚空、本源亏虚的活人容器。
第三步,暗掺禁药关木通,以阴藤药性,在虚空经络之中,搭建连通阴阳的固定鬼路。
三重药性层层叠加,循序渐进。
先破身、再空络、最后通阴。
普通人吃药,以为是治病养生、疏解淤堵,殊不知每一次饮用,都是在亲手拓宽自己体内的黄泉通道。
吃得越久,经络越空;通得越净,鬼路越宽。
到最后,人身彻底无遮无挡,阴阳两界再无阻隔,阴邪游魂顺着木通药性扎根的脉络,长驱直入、占体养煞、抽魂夺元。
张娜听得脊背凉,心底所有疑惑瞬间通透。
她连日回访病患,现一个极其诡异的规律
所有出事死者,无一例外,全是无淤可通、无火可清的体虚之人。
产后乳虚、津血枯竭、脾胃虚寒、肾气亏虚,本就经络空疏、正气不足。
实症之人服药,清火散淤、病愈即止;
虚症之人服药,无病可治、只开阴门,活活把自己修成了阴蛊载体。
“难怪……难怪死者死前通体舒畅、百病全消。”
张娜声音微颤,道出最刺骨的真相,“那不是身体痊愈,是阴邪填满经络、顶替气血、伪装生机。阴气主事,压尽百病,让人产生无上通透的错觉。”
人以为是药愈沉疴,实则是鬼借人身,暂借皮囊度日。
待到阴气养足、药性扎根、鬼路稳固,便瞬间抽干魂魄、舍弃空壳,留下一具通透干净、面带笑意的空尸,完美避开所有人间查案痕迹。
王雪立在一旁,脸色苍白,心底的自责几乎将她压垮。
她当初善意传方,只用正品木通,本意温和济世。
可人心贪妄、奸人作祟、邪药掺杀,好好一味济世本草,被人改造成了通阴索命的凶器。
最可笑、最可悲的是——所有人贪恋的通透,恰恰是葬送自己的根源。
窗外夜雨呜咽,后山风声诡变。
原本寻常的山风,穿过满山木通藤网之后,化作细碎阴啸,丝丝缕缕、若人低语,缠在山间、绕在屋顶,听得人头皮麻。
一直蛰伏低吼的黑玄,此刻彻底躁动不安,四爪刨地、背脊炸毛,朝着后山密林疯狂狂吠,叫声凄厉暴怒,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敌意。
它通灵辨阴,早已嗅到后山深处那股铺天盖地、扎根藤林的极重煞气。
林婉儿眸光一冷,杀伐锋芒瞬间凝于眼底。
“后山有问题。”
她师承李承道,深谙草木煞阵之道。寻常野生木通藤蔓杂乱丛生,只有草木浊气,绝无如此厚重、如此纯粹的九幽阴气。
如今满山藤网聚阴锁煞、连通鬼路,绝非自然生成,必然是人为布阵、刻意养煞。
凶手利用青石镇后山环山聚阴、梅雨锁气的地利,以整片山野的木通藤为阵基,以全镇百姓的躯体为阵眼,以三木通药性为阴阳引线,布下了一座前所未有的本草通阴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