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通·鬼络穿阴第一章通络空尸,满山鬼畅
青石镇的梅雨,今年下得格外邪性。
寻常梅雨润山泽、滋草木,可这一季的雨,冷黏、腥闷、不带半分生机,落在青石板上不起水花,只凝一层薄薄的阴湿黏液,裹住整座山镇,锁死山川气流、淤住街巷风水。
山间丛生的木通藤,借着阴雨浊气疯长蔓延。
漫山遍野的藤条缠绕古木、攀附崖壁、交织成网,青褐色藤茎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封死后山入口。风穿藤隙,不草木簌簌之声,反倒传出细碎、空幽、宛若人语的丝丝异响,幽幽回荡在山谷之间。
镇上老人私下窃语木通藤通窍、通络、通阴阳,雨湿藤活,藤活引阴。
只是这话太过荒诞离奇,无人当真,直到连环诡死,骤然降临。
第一具尸体,出现在雨后子夜的溪边浅滩。
死者是镇上产后体虚的妇人,此前深陷木通药局,日日猛服孙氏药铺的重剂木通,贪求经络通透、淤堵尽散。白日里她还逢人夸赞药效果奇,称自己周身郁结全消、心神清明、通体舒畅,活了半生从未这般轻快。
可夜半时分,家人闻声寻去,只见她静静卧在溪水边,仰面朝天,四肢舒展,眉眼松弛、唇角微扬,面带极致安详的笑意。
无挣扎,无痛苦,无伤痕。
初见者皆以为她是雨夜乘凉、安然睡去,直至指尖探息、肌肤触凉,才骤然魂飞魄散——人早已气绝多时。
村医登门查验,翻遍周身、细查脉象,一无所获。
不似急症暴毙,不似溺水窒息,不似药毒攻心,五脏六腑完好无损,皮肉筋骨毫无破绽,从头到尾,寻不到半分致死缘由。
唯有一点诡异到极致
这妇人素来体虚气弱、津血亏虚、经络淤堵,一身沉疴旧疾。可死后躯体通体通透、百脉舒展、淤堵全消,半生经络顽疾,竟在身死之后,尽数消散无痕。
第二具、第三具尸体,接连两夜相继浮现。
死者皆是同理,皆是连日狂饮重剂木通、贪求“一通百顺”之人。有常年湿热淤堵的壮年农户,有心火郁结、彻夜难眠的书生,有经络闭塞、气血不畅的老妪。
死状如出一辙
死前通体舒泰、百病尽消,死后面带浅笑、躯体空柔,周身所有淤堵病灶凭空消失,躯体干净得过分、通透得诡异。
活人求医求通透,死者留通透赴黄泉。
青石镇彻底人心惶惶,流言蜚语裹挟着阴雨湿气,疯魔蔓延。
“木通通百病,通到极致,通的不是病灶,是人命!”
“后山木通成煞,藤络通阴,吸人魂魄!”
“越是喝药通透之人,越是被阴藤勾魂!”
百草堂之内,药香沉沉,压不住满屋凝重寒意。
连日风波刚过,药局冤案尘埃落定,众人本以为木通祸事已然终结,谁知更诡异、更阴毒的诡局,悄然覆来。
王雪立在药柜前,指尖微微颤,心底翻涌着无尽自责与寒意。
最初是她好心散播木通清火通络的偏方,普惠乡邻,本意救人疾苦。谁能想到,人心贪快、贪通、贪极致舒畅,人人无度滥服重剂木通,最终落得这般离奇惨死的下场。
她看着窗外阴沉雨雾、死寂街巷,声音带着几分哑的颤抖“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当初传方,大家不会痴迷木通通透之效,更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不关你偏方的事。”
赵阳缓步走来,神色冷静到极致,眼底是远常人的缜密与冷冽。
作为鬼医李承道的徒孙,他学的从来不止寻常药理,更通药煞、草祟、本草阴诡之术。寻常医者观病看症,他观药看煞、观络看阴。
赵阳手中捏着一小截从死者家中取回的药渣,指尖摩挲藤茎断面,眸光沉凝,字字冰冷落地
“普通药物中毒,必有淤、必有堵、必有脏腑损伤、必有气血紊乱。可这些死者,无淤无堵、无病无伤、无毒积,躯体通透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药毒杀人。”
一语落地,满堂骤寒。
王宁眉头紧锁,沉声追问“不是药杀,何以夺命?”
“药只是钥匙。”
赵阳抬眼,望向云雾封锁的后山,道出一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阴诡定论
“木通本性,通九窍、通经络、通水火、通淤滞。正品木通通人身脉络,川木通破人身屏障,而混在其中的关木通禁药,通的是阴阳两界。”
“常人服药,求的是经络通顺、祛除病邪。可体虚无淤之人,无病可通、无滞可疏,猛药入体,只会硬生生通开人身阴阳玄关。”
“人身经络通透到极致,便不再是生人的脉络,而是阴邪游魂通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