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丹碎、邪功废、邪阵破。
压在哑巴岭头顶三年的无形囚笼,彻底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漫山清正药气尽数涌入村民七窍肺腑。
那些被白浆阴毒层层禁锢、死死封堵的肺窍喉络,被正阳药性一点点冲开、疏通、唤醒。凝滞三年的气机重新流转,冻结三年的魂火缓缓跳动,淤积胸腔的沉浊死气尽数排出体外。
村民们僵立的身躯纷纷颤动,胸口起伏由微弱变得绵长,苍白的面容渐渐恢复血色。
最先苏醒的,是此前躬身求助的老农。
他嘴唇微微颤抖,喉咙鼓动积压三年的气息,一声沙哑、哽咽、颤抖的人声,艰难却清晰地破开沉寂“活……活过来了……”
一字落,震彻山野。
三年无声,一朝开言。
紧接着,孩童的啼哭、妇人的哽咽、壮汉的长叹、老者的感慨,接连不断、层层叠叠响彻整座山村。
压抑三年的委屈、绝望、痛苦、庆幸,尽数化作人声,冲破桎梏、响彻云霄。
死寂三年的哑巴岭,终于重归人间烟火。
村民们纷纷跪地,看着眼前师徒四人一狗,眼含热泪、连连叩拜。他们不知何为药阵、何为邪修、何为药理阴阳,只知自己被困无声炼狱三年,今日终于重获新生、重得言语、重归生机。
风波渐平,天光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
晨光驱散阴雾,山风清润通透,漫山残存的阴毒浊气彻底散尽,南山向阳的正品通光散在晨光中舒展枝叶,清冽药香漫遍山野。
赵阳俯身,在废弃阵眼深坑之中,清理残留遗物。
碎石腐土之间,一只陈旧的陶土罐子静静躺着,罐身布满陈年泥垢,罐底刻着一个浅浅的“钱”字。罐内残存层层干裂的白色浆痂,正是阴藤毒浆常年沉淀的痕迹。
赵阳拿起陶罐,指尖抚过刻字,眸光骤然沉冷“师父,此邪阵非老道自创。”
“这是山野黑市流传的本草邪炼模板,罐底钱字,是药奸黑产的标记。”
“老道只是盘踞此地的棋子,真正倒卖阴毒草药、流通邪阵配方、靠本草逆祸牟利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李承道垂眸看向陶罐,眸底杀伐未尽,冷声道“是钱多多。”
此人流窜山野数载,专研本草阴阳漏洞,倒卖异化阴药、散播邪阵配方,挑动各村药祸、以凡人疾苦牟取暴利、供养邪修炼丹。前番石楠藤阴煞祸乱乡野,此番通光散封魂活葬,桩桩件件,皆出自此人背后的黑色药链。
他从不亲自出手作恶,只做幕后推手,借人心贪愚、借草木异变、借邪修执念,祸乱百里山野,次次置身事外、逍遥法外。
林婉儿望着西南连绵群山,轻声道“药邪可诛,阵法可破,草木可清。可只要黑市药链不绝、人心贪妄不止,世间便永远有阴阳逆药、永远有本草邪祸、永远有无声炼狱。”
李承道颔,目光望向远方迷雾重重的山野长路,声线沉冷坚定
“诛邪,只诛眼前恶。”
“正本,方断世间殃。”
“百草之路,治乱不休,除恶不止,正本不息。”
旭日东升,晨光照彻山河。
哑巴岭重获新生,人声朗朗、草木复苏、烟火重燃,三年药祸彻底落幕。
可师徒几人皆知,这不是终结。
藏于山野暗处的黑市药奸、流转世间的本草邪术、蛰伏四方的贪妄邪修,依旧藏在迷雾深处,等待下一场药性逆变、下一次人心沦陷、下一桩无声祸乱。
鬼医行路,百草为刃,阴阳为道。
前路漫漫,邪祸未绝,除恶济世,步履不停。第五章百草归正,黑祸未歇
晓色破山,晨雾尽散。
一缕金红朝阳翻过哑巴岭棺形山巅,平铺在历经三年阴浊禁锢的村落之上。漫山枯死的阴毒通光散藤条彻底化为碎末,混入黄土,再无半分黏腻腥冷的毒息。取而代之的是南山之巅随风舒展的正统藤叶,清润药香漫遍街巷,洗尽了整座山村三年的死寂与阴寒。
人声鼎沸,烟火重生。
劫后余生的村民两两相对,哽咽言语、互诉苦楚。三年无声憋闷、三年魂窍禁锢、三年活葬炼狱,一朝尽数解脱。孩童追跑嬉闹,脆生生的童声穿林过山;壮年农人重整田亩,爽朗谈笑声此起彼伏;年迈老者倚门垂泪,口齿虽依旧沙哑,却能真切吐纳言语、自在呼吸。
曾经锁死肺腑、封尽人声的无解药狱,终被本草正道彻底击碎。
师徒四人一狗立于村口老槐之下,静看山村重生景象,神色平静,无半分矜功自傲。于李承道而言,行走山野、以药诛邪、正本清源,从来不是功德炫耀,只是医者守百草天道、护苍生性命的本分。
黑玄松了紧绷一夜的身躯,甩动乌黑皮毛,缓步蹲伏在侧,鼻尖轻嗅山间气流。如今满鼻皆是正阳草木清气,再无半分阴毒白浆的腥浊,那双惯常警惕杀伐的兽眸,难得染上几分安稳松弛。
林婉儿慧眼轻阖,再度扫视整村气场。
山川地势依旧是棺椁困形,可萦绕三年的凝滞阴煞、人为药阵的禁锢之力,已然彻底消散。山水归位、地气归清、人魂归窍,所有被逆转的药性、被扭曲的天道、被禁锢的生机,尽数重回正轨。
“阵法根脉彻底断绝,阴毒余孽清扫干净。”林婉儿轻声开口,嗓音清宁笃定,“村民体内淤积三年的浊浆药煞,经一夜正阳药气冲刷、对症汤药疏导,浅层毒素散尽,余下细微淤堵,只需数日温药调养、理气通络,便可彻底痊愈,不留病根。”
赵阳蹲身,将那只刻着“钱”字的陈旧陶罐置于青石之上,指尖细细摩挲罐身纹路,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冷。
昨夜激战仓促,只看破这是黑市药链的标记,待尘埃落定细细端详,才窥见更深的阴谋痕迹。罐壁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是一套精简至极的阴藤炼煞口诀,详尽记载着通光散的逆性培育、白浆储毒、封魂布阵之法。
从选阴地、养毒藤、储浊浆,到借山势锁地气、以人魂炼邪丹,步骤详尽、章法规整,绝非一介山野老道能够自创。
“师父,查证属实。”赵阳抬眸,字字严谨,句句锤实真相,“此药邪老道,不过是黑市精心挑选的弃子、驻守山村的棋子。整套通光散封魂阵、逆藤炼煞术,皆是外部流转的成型邪术模板。”
“老道只懂照方布阵、按法炼毒,吃透了药性禁忌,却不懂本草本源、阴阳制衡。他三年苦修,为人作嫁,耗尽心血炼丹养阵,到头来阵法被破、邪丹炸裂、修为尽废,连自己不过是旁人牟利工具都未曾察觉。”
世间最可悲的从不是逆天作恶的邪修,而是被贪念裹挟、被利用至死,仍自诩脱正道的痴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