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师徒三人看破玄机、摸清脉络之时,村内的巫医,已然借着两桩命案、雨夜凶兆,彻底煽动了全村的愚昧与恐惧。
破庙之前,巫医高举桃木剑,声色俱厉,故意拔高语调,让声音传遍整个山村“诸位乡亲!后山煞草成精、山鬼借草索命!今夜外来三道生人,闯入我麻疙村,冲撞山神、惊扰阴魂!方才后山煞气暴涨,皆是外人命格相冲,引动鬼煞!”
这番话术阴险至极,精准拿捏了山村百姓的愚昧认知。
村民本就夜夜惶恐、人心大乱,急需一个宣泄恐惧、解释凶案的借口。巫医的一番煽动,瞬间让所有人找到了“罪魁祸”。
“怪不得接连死人!是外来道人闯山惹祸!”
“赶走他们!别让他们再引煞夺命!”
“杀退外客,才能平息山鬼怒火!”
顷刻间,手持锄头、扁担、火把的村民,密密麻麻涌至村口,火光摇曳,映照一张张惶恐又暴戾的脸。
常年居于深山的山民,不懂药理、不懂阴阳、只信鬼神,在巫医的洗脑蛊惑下,彻底丧失理智,将所有凶案罪责,尽数扣在李承道三人身上。
一场荒唐至极的百姓围堵,骤然爆。
黑玄见状,周身黑毛倒立,獠牙微露,喉咙出震慑性的低吼,随时准备扑杀上前之人。通灵神犬辨得明白,这些活人身上虽无阴邪,却满是愚昧戾气,比山间鬼煞更顽固、更可怖。
“莫动。”
李承道抬手按住黑玄头颅,语气平静无波,无半分怒气,亦无半分怜悯。
他行走世间百年,见惯此类乱象愚民畏鬼不畏人,信邪不信正,惧虚不惧实。真正的恶人藏在身后装神弄鬼,无辜真相被万民口诛笔伐,这便是人间最荒唐的天机障眼法。
李承道抬眸,目光穿透人群,直直锁定人群后方故作悲悯、暗藏阴狠的巫医。
他看得一清二楚。
眼前的万民围堵,看似是百姓自惶恐,实则是巫医精心策划的第二重屏障。
第一重屏障鬼神诡论,掩盖药理杀人,让所有人误以为是山鬼作祟,掩盖凶草真相。
第二重屏障煽动围堵,驱逐破局之人,借万民之手,扼杀唯一能拆穿诡局的师徒三人。
两层遮天大网,环环相扣、步步算计,人心之恶,远比草煞阴鬼恐怖百倍。
林婉儿向前半步,青衣立于风雨之中,声音清亮通透,压过满场嘈杂“诸位乡亲,切勿被奸人蛊惑!村中死者,非山鬼索命,是误服异变煞草!此草本是良药,被人刻意养煞催毒,精准利用药性禁忌,害死村民!”
她条理清晰,将阴虚忌燥、燥热焚魂、过量伤身的药理娓娓道来,拆解命案真相。
可愚昧一旦扎根,便再无理智可言。
村民听得半知半解,只信鬼神凶兆,不信本草药理。巫医立刻借机高声反驳“一派胡言!草木天生,何来人为养煞!你等外人妖言惑众,妄图脱罪!今日不驱逐尔等,明日村中必再死人!”
人群再度躁动,火把挥舞、呼声震天,步步紧逼,将师徒三人和黑玄死死围堵在村口雨夜之中。
赵阳看着眼前盲目疯狂的村民,心中又怒又叹。
他终于彻底明白,师父为何常说人间诡案,最难破的从不是煞,是愚。
凶草可辨、阴煞可镇、邪术可破,可万民盲从、执念成障,任你真相万千,旁人视而不见。
雨势愈汹涌,后山的煞草在风雨中疯狂摇曳,畸形疙瘩吸纳漫天雨阴,煞气层层暴涨。
李承道冷眼扫过疯狂围堵的村民,目光最终落向后山那片漆黑的煞草药坡,眼底杀伐之色缓缓凝聚。
他已然看透全盘浅层布局,也预判出幕后更深的恐怖伏笔。
两桩普通命案,只是开胃小菜。
全民误食煞草,只是蓄煞铺垫。
这巫医耗费时日、养煞催草、蛊惑万民、遮掩罪证,绝对不止为了几条人命。
他在等,等一个天时,等一个煞满之时,酝酿一场覆满整座山村的惊天死局。
李承道袖中指尖微凝,淡淡出声,语气冷彻如冰
“愚昧遮眼,人心养恶。”
“既不信天机真相,便坐等煞满祸临。”
“今夜不拆局,明日此村,必再添新魂。”
风雨潇潇,火光灼灼,万民汹汹。
虚假的正义围堵正门,真正的罪恶隐于暗处。
麻疙村的本草杀局,在愚昧人心的加持下,愈凶险莫测,更深的胎煞阴谋,已然悄然蓄力,静待月圆破局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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