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诡异的事,才刚刚开始。
次日第二夜、第三夜,接连死人。
死者无一例外,全是脾胃虚寒、体虚气弱、阳气不足之人。
症状一模一样骤然畏寒、腹内寒冰凝结、脾胃气机崩绝、浑身冻僵、无声猝死,体表无任何伤痕,查无任何病征,活活冻死在秋暖之夜。
短短三日,青石镇连丧七人。
全镇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恐慌彻底蔓延开来。
寻常邪祟害人,必有异象、必有痕迹、必有索命征兆,可此番死人,干净诡异、毫无破绽,如同无形大手,悄无声息收割人命。
镇上人人自危,白日不敢独行,夜里户户灯火通明,无人敢入睡。
百草堂内,众人听闻连日诡死案件,尽数蹙眉凝重。
王宁坐堂沉吟,遍查四时杂症、诡异疫症,全然对不上病症。张娜翻阅外科古籍,亦找不到无症冻亡的记载。王雪吓得心头紧,只觉此事诡异到了极致,绝非寻常山邪鬼怪作祟。
唯独后院之中,那只通体漆黑、通阴辨煞的凶犬黑玄,整日焦躁不安,低伏在地,脊背黑毛根根倒竖,不朝荒山荒坟吠叫,反而死死盯着镇上往来的行人,喉咙深处不断出低沉、凶狠的低吼。
它看透了旁人看不见的真相煞不在山,不在坟,而在全镇活人周身。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肉眼难见的极寒药煞,顺着呼吸毛孔入体,专门猎杀虚寒体虚之人。
与此同时,一道远在云山之外的清冷道影,袖拂霜风,眼底寒芒乍现。
游方鬼医李承道,感知千里药性异动、百年煞局破碎,唇角勾起一抹杀伐冷冽的弧度。
百年冻青锁煞局,破了。
他沉寂多年的诡医棋局,也该重新落子了。
而他座下最得意、最通透、最狠绝的亲传弟子林婉儿,早已潜伏在青石镇百草堂,静候煞局酵,静待猎物入瓮。
一旁看似温和平稳、专司药草炮制的药师赵阳,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冻青残叶,眸底寒光深藏。
无人知晓,这一场全镇诡亡的恐怖杀局,始于三人贪念,藏于药性禁忌,锁于百年诡医布局,终将以一场极限斗智、全员博弈、杀伐无度的终局,彻底落幕。
冻青锁煞·四季青鬼坟(第二章)
青石镇的寒意,一日比一日诡异刺骨。
寻常深秋寒凉,是清风拂叶、露重霜凝的寻常秋气,可如今笼罩整座镇子的冷,是死寂的、凝滞的、不透一丝生机的阴寒药煞。这种寒气不入皮肉、不侵体表,专钻经络脾胃,锁人身中阳气,无声无息间瓦解活人本源,比深山冰窟的阴风还要歹毒百倍。
接连七日,镇上死人从未间断。
死亡规律诡异到令人慌,没有老少之分,没有贫富之别,唯独认准一种人——脾胃虚寒、阳气孱弱、体虚气弱之人。但凡平日里畏寒怕冷、久泻便溏、气血不足的乡民,无一幸免,皆是夜间无声冻毙,周身无伤痕、无血迹、无痛苦挣扎的痕迹,宛如安然长眠,唯独躯体冰冷彻骨,宛若千年寒玉。
镇上的流言彻底失控,恐惧撕碎了所有人的理智。
最初还有人侥幸以为是时令怪病、突疫症,可接连十余条人命离奇陨落,再愚钝的乡民也心知肚明——这绝不是人间病症,是阴邪索命,是鬼怪作祟。
家家户户闭门封窗,白日不敢出门劳作,夜里灯火通明、焚香祈福,整条青石长街萧条死寂,往日的烟火气彻底消散,只剩漫天压抑的阴森。
贪利闯下大祸的三人,此刻已然深陷惊惧炼狱。
钱多多自打那日从乱葬岗满载而归,便夜夜寝食难安。他囤积在家中满筐满篮的坟头四季青,本该是他心心念念的暴利横财,此刻却成了催命凶物。寻常青叶翠绿鲜活、清香淡雅,可这批坟头冻青,入夜便会渗出淡淡的白霜,叶片泛着幽冷的暗光,凑近便能感知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气,花香全无,只剩坟土腐朽的阴腥气。
他不敢售卖、不敢丢弃、不敢触碰,只能死死锁在柴房,日日惶恐难安。
孙玉国更是彻底丢了往日的自负狂妄,整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自从乱葬岗归来,他便染上了怪症,常年手心冰凉、脾胃寒,时不时莫名腹冷泄泻,恰好撞上四季青虚寒禁用的致命禁忌。他行医半生,第一次被一味草药的反噬之力缠到无路可逃,夜夜梦魇缠身,总梦见一身青衫的人影伫立床头,默默凝视着他,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最凄惨的当属莽撞无知的刘二。
他当日采摘坟头冻青最为卖力,徒手掰折无数枝桠,沾染的阴煞药气最重。短短数日,他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虚浮,整个人日渐萎靡,周身寒气不散,哪怕裹上三层厚棉被,依旧冷得浑身抖,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寒冰冻结。
三人心中都隐隐知晓,这场全镇死劫,与他们深夜盗采坟头妖草脱不了干系,却无人敢主动坦白认罪,只能抱团隐瞒,心存侥幸,只盼这场诡异灾劫早日消散,逃过追责。
可天意昭昭,煞局既定,从来没有侥幸可言。
灾劫来临的第七夜,全镇第一次集体撞见鬼影。
子时月黑,乌云遮天,夜色浓稠如墨,伸手不见五指。镇上家家户户的灯火次第摇曳,风中夹杂着细碎的青叶摩挲之声,窸窸窣窣,贴着门窗游走,听得人头皮麻、汗毛倒竖。
无数熟睡的村民,在刺骨阴寒中骤然惊醒。
透过窗纸缝隙、木格窗棂,所有人都看见了同一个身影。
夜色街巷之中,立着一道清瘦孤影,身着一袭老旧青衫,通体素白,丝垂落,面目模糊一片,无眼无眉、无口无鼻,只剩一具轮廓清晰的人形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