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道缓步上前,神色平和,不露半分敌意,主动配合老道的戏演。
“道长慈悲,深山荒村遭此怪瘟,幸有道长留守施药,真是乡民之福。”
老道闻言,笑意更甚,故作谦逊摆手“小道只是略通草石之术,不敢称高明。此村瘟毒怪异,唯独遍地蓼蓝可解,是天意留一线生机,非小道之功。”
两人对话温文尔雅,看似同道寒暄,实则句句试探、字字博弈。
李承道试探他的底气,老道试探他的深浅。
老道眼底暗藏一丝算计,他一眼看出李承道一行人气度不凡、身负术法,心知是外来高人路过。但他丝毫不慌,因为他的局无懈可击。
哪怕是道门高人来了,只要不懂药理辨证,便拆不破这寒热颠倒的杀局。
老道顺势开口,主动抛出伪逻辑陷阱“道友一路风尘仆仆,深山雾寒,不妨也饮一碗蓝叶凉茶。此草清瘟涤秽,可去山间瘴气、辟山野邪祟,护身安魂。”
这是试探,也是杀招。
他想看看,这一行人是真懂药性,还是只会看表面的寻常修士。
若是不懂药理、贸然饮下,一行人阳气即刻受损,在这满村阴煞之地,瞬间便会被寒煞侵体、受制于人。
赵阳当即就要拒绝,刚想开口,却被林婉儿眼神制止。
极限斗智,差一步便是满盘皆输。
林婉儿清冷开口,语气坦然无波“多谢道长好意。我师徒一路行医治病,体内阳火旺盛,无瘟无秽,无需清解。倒是此地乡民体质虚寒,长期饮用大寒草药,怕是……虚不受补。”
一句话,精准戳中核心破绽。
老道眼底的温和笑意瞬间僵滞半秒,转瞬恢复如常,心中已然惊凛这群人懂药,懂辨证,懂禁忌!
但他依旧不乱阵脚,从容反问,反向施压“小姑娘说笑了。全村斑疹覆体、瘟毒缠身,明明是热毒外,何来虚寒之说?眼见为实,斑疹在前,草药对症,何来虚不受补?”
这番反问有理有据,拿肉眼可见的症状堵人嘴,瞬间将难题抛回。
普通医者到此,定然被问得哑口无言。
可林婉儿早将全盘病机推演透彻,条理清晰、层层拆解,字字诛心
“道长混淆阴阳斑疹之别。”
“温热热毒之斑,出自阳火,色赤红、肤灼热、肿痛瘙痒、心烦燥热。”
“你村村民之斑,出自阴寒,色青蓝、肤冰凉、无痛无痒、神衰阳散、嗜睡失神。”
“热斑是火毒外溢,蓝斑是寒煞锁血。”
一语落地,风停叶静。
排队饮药的村民动作微微一顿,空洞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挣扎,转瞬又被麻木吞噬。
老道心中大惊,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反倒轻叹一声,装作无奈惋惜“原来道友是执着于医理死理。山野荒瘟,变幻万千,岂能照搬书本教条?若真是寒症,我日日施寒凉药,村民早已暴病身亡,何以苟活至今?”
他这一句,是整场骗局最精妙的掩护。
也是无数医者、修士看不破的盲区寒凉药治寒症,本该加重病情,为何村民不死?
赵阳当场被问住,眉头紧锁“对啊师姑,按理说越喝越寒,应该直接暴毙,他们怎么只是失神、没有暴死?”
林婉儿目光冷冽,揭开第二层恐怖真相
“因为他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死得痛快。”
“寻常虚寒之人服大寒药,立刻腹痛、泄泻、呕逆、脾阳崩碎,快暴毙。”
“但此人精于逆药之术,他分批、微量、日日持续给药。”
“一点点蚕食脾阳、冻结心血、封藏神魂,不致命、却蚀根。”
“快死的是病人,慢死的是傀儡。”
“他要的不是尸体,是被寒煞驯化、被药性同化、可养煞炼魂的活死人。”
话音落下,彻骨寒意瞬间浸透赵阳四肢百骸。
原来这温柔济世的表象之下,是一场慢刀割肉、日复一日、细水长流的活体炼煞。
李承道静静听着徒弟拆解局数,眼底杀伐之气越来越浓。
他行走世间数十年,斩妖无数、诛邪万千,却极少见到如此阴毒的人心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