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之外】北城体育中心位于北岭东南方向。从地图上看,直线距离不算太远,实际道路却得绕过两段已经堵死的主干道。侦查队上午六点出发,除了顾沉、林晚和陆衡,另外还有四名军方人员同行。沉辞留在医疗区,周野的伤也还没有完全恢復,这次同样没有参与外勤。林晚出发前经过住宿区,正好碰见周野从房间里出来。他的左臂已经不再固定在胸前,肩膀的活动幅度却仍受到限制。看见林晚身上的装备后,脚步也跟着停了一下。「又出去?」「嗯。」「去哪?」「体育中心。」周野显然已经听说昨晚找到的地图。「那边人很多。」林晚看向他。「你知道?」「以前路过。」「末日前?」「嗯。」周野活动了一下左肩,动作才做到一半,眉头便皱了起来。林晚看着他。「你最好别让沉辞看见。」周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我什么都没做。」「你可以跟他说,看他信不信。」她说完便往外走,身后很快传来一声嗤笑。她脚步未停,径直朝集合点走去。车队离开北岭后一路往北城市区靠近,道路上的废弃车辆也越来越多。经过前几次外勤,北岭已经整理出几条相对稳定的路线,但真正遇到堵塞或坍塌时,仍然只能临时绕行。上午七点四十分左右,体育中心的外墙第一次出现在视线里。林晚隔着车窗看过去。和第二收容点不同,这里一眼就能看出仍然有人活动。外围道路明显经过清理,几辆废弃巴士和大型车辆被横着停在入口附近,只留下足够一辆车通过的空隙。原本的金属护栏外又加了一层铁丝网,几个容易攀爬的位置还堆着桌椅和拆下来的建材。体育馆楼顶也有人警戒。其中一道人影拿着望远镜,几乎在车队出现在道路另一端时,便已经发现了他们。「停。」顾沉开口。两辆车在距离入口一百多公尺的位置停下,所有人都留在车内,没有立刻靠近。几分鐘后,体育中心入口陆续出现几道人影。其中两人手里拿着枪,另外几个则握着长柄工具和自製武器。对方同样没有往前,双方隔着空旷道路互相观察。陆衡看了眼入口。「至少警戒还在。」顾沉拿起对讲设备。昨晚北岭已经根据第二收容点留下的通讯纪录,尝试过几组体育中心曾经使用的频率,始终没有得到回应,现在只能直接接触。一名军人拿着扩音器下车。「我们来自北岭,没有敌意。」声音沿着道路传出去,入口处的人很快出现一阵骚动。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男人走出来,停在路障后方。「北岭在哪?」「北城北侧。」「你们是军方?」「有军方人员。」男人看向停在远处的两辆车。「来做什么?」顾沉推开车门。「确认这里的情况。」男人没有立即回答。双方僵持片刻,体育中心的人最后只允许三个人靠近,其馀人全部留在外面。顾沉带上负责记录的林晚和陆衡。三人卸下长枪,交给留守人员,只保留随身武器,步行走向入口。靠近之后,林晚才看清路障后方并不是单纯用车堵住入口。里外各设了一道防线,第一层是横停的车辆,第二层则是铁门和大量固定过的金属架。即使外面的防线被突破,里面的人仍有时间重新封住主入口。「谁负责这里?」顾沉问。男人看了他一会儿。「先进来。」铁门只打开一条勉强足够三人通过的缝。林晚走进去后,最先感觉到的是人多。主场馆外的广场搭着大量简易遮棚,原本的售票区和商店被改成物资存放点。几个大型塑胶桶排列在墙边,有人排队领水,另一侧则架着几口大锅准备食物。广场上看不见多少小孩,老人也比她预想中少,更多的是正在领水、搬运或整理物资的成年人。至于其他人,可能都被安置在场馆里。有人注意到他们,视线很快聚集过来。警戒、好奇,还有人在看见顾沉和陆衡身上的军用装备后,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军方?」声音从人群里传出。「你们是来接人的吗?」更多人开始往这边看。带路的男人立刻回头。「都别过来。」几名负责警戒的人也横到人群前方。没有人真的衝上来,原本还算平静的广场却明显骚动了一阵。顾沉没有停下。三人被带进体育馆内部的一间办公室,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等。负责和他们谈话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不高,头发剪得很短,右手手背有一片尚未完全癒合的烫伤。「赵承岳。」男人伸出手。「原本是北城消防第三分队的。」顾沉和他握了一下。「顾沉。」简单介绍后,双方很快进入正题。「你们现在有多少人?」顾沉问。「二百九十三。」这个数字比昨晚地图上留下的纪录少了一些。「原本呢?」「最多的时候四百多人。」赵承岳坐回椅子,「有些死了,有些自己走了,还有一些出去找物资,没回来。」他说得很平静,像这些事已经重复过太多次。陆衡问:「现在谁负责管理?」「不是一个人说了算。」赵承岳抬手示意旁边几人。「区公所原本留下来一个,警察还有三个,医疗区那边有两个护理师。其他事情就各找懂的人负责。」坐在旁边的一名中年女人补充:「每天晚上会开一次会,有大事就一起商量。」林晚看了办公室里的人一眼。北岭仍以军方的管理方式为主,这里却是靠倖存下来的各种人,一点点把原本断掉的工作重新接起来。「你们来只是确认情况?」赵承岳问。「目前是。」顾沉回答。「北岭现在也在接收倖存者?」「有限。」赵承岳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收不了这里的人?」「收不了。」顾沉没有拐弯,「二百九十三个人,北岭现在没有这个能力。」房间里几个人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像是早已知道答案。赵承岳点了一下头。「至少你没说回去申请。」林晚抬眼看了他一下。这句话听起来不像第一次有人这样回答他们。顾沉没有追问。「你们现在最缺什么?」「水。」回答的是坐在另一侧的男人。他叫何立成,原本就是体育中心的设备维护人员。「现在还能供,但撑不了多久。」何立成把一张设备图摊开。「市政供水这几天压力一直在掉,昨天开始有两个时段完全没水。地下储水槽里还剩一些,附近的消防蓄水设施也能抽水,但那部分必须经过过滤。滤材和消毒耗材都快用完了。」林晚看向图纸。「不能换?」「有东西就能,问题是没有。」「哪里有?」「北城水务公司的设备仓库。」何立成在地图上指出一个位置。「离这里六公里左右。我们去过一次,没进去。」「为什么?」顾沉问。「仓库外围至少有二三十个,附近道路也堵着,车进不去。」赵承岳说,「我们那次只带了七个人,没敢硬闯。」「有其他入口?」何立成把设备图转了一个方向。「后面应该还有一道维修门,但那条路也不通。我们没绕过去。」顾沉看着地图。「你们想让北岭去拿?」「不是白拿。」赵承岳同样说得直接。「体育中心还有柴油,不多,但可以分。」何立成接着道:「你们如果有发电机或供水设备,我可以帮忙看。这里还有一个以前做大型机电维护的,真要合作,我们可以出人。」房间里短暂安静。林晚重新看向桌上的设备图。体育中心缺少能出去取回耗材的人和武器,北岭则缺少设备技术与部分燃料。对方没有把希望全压在北岭身上,只是把自己能拿出的东西一併摆上桌。顾沉没有立即答应。「我回去谈。」「可以。」后面的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双方交换了目前掌握的道路情况和几个危险区域。体育中心长期留在北城市区,知道的街道路况比北岭更多;北岭则提供了第二收容点附近最新的消息。提到那里时,赵承岳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那边还有人?」「救出来四十四个。」「其他呢?」「不知道。」赵承岳沉默片刻,没有再问。中午前,顾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