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跌跌撞撞地回到荣国府时,雪已经下得大了。
他一路跑到二门,迎面撞上一个端茶的小丫鬟,两人都摔倒在地。
小丫鬟尖叫一声,看清是琏二爷,连忙爬起身来去扶他。
贾琏却一把推开她,踉跄着朝正厅跑去。
正厅中,贾母、贾政、王夫人、邢夫人等人正围坐着。
自打宁国府被抄后,荣国府上下便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今日贾敬父子行刑,他们不敢去刑场,只派了贾琏出去打探消息。
此时见贾琏面色煞白、浑身是雪地跑进来,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怎么样?”贾政第一个站起身,声音有些紧。
贾琏扶着门框,喘了几口粗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死了……都死了……贾敬、贾珍、贾蓉,全被斩了……菜市口,当着满城百姓的面……”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厅中一片死寂。
贾母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谁也没去捡。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敬儿……珍儿……还有蓉儿……就这么没了?”
贾琏低着头,不敢应声。
王夫人的脸白得像雪,嘴唇不住地哆嗦。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宁国府的人死了,她虽然也怕,可最让她心寒的,是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贾环连宁国府的根都刨了。
那荣国府呢?
她的宝玉还在诏狱里关着,若贾环哪天也要对荣国府动手,跑得掉吗?
恐惧像潮水般漫上来,将王夫人整个人都淹没了。
在恐惧之中,一股难以压制的怨恨愈浓烈起来。
都是贾环。
若不是贾环,宝玉不会入狱。
若不是贾环,宁国府不会倒。
若不是贾环,荣国府怎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那个庶出的贱种,凭什么爬到他们头上来?
凭什么把他们一个个踩进泥里?
早知今日,当初拼着被老爷责骂也要命人将他乱棍打死!
可现在,为时晚矣。
王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忽然想起了贾环的手段,想起了他的恐怖实力,想起了菜市口滚落的人头。
恨是恨到了极致,可她也怕。
她怕下一个被拖上刑场的,就是她的宝玉。
王夫人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埋进帕子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贾政脸色铁青,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
他到底是荣国府眼下为数不多的还能主事的人,尽管心中又惊又怒,却逼着自己镇定下来。
“都别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