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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猛兽靠近时才有的直觉。
他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虚张声势,可方才那一刻,他清楚感受到——那个人是真会动手的。
不是吓唬,不是敲打,是真会在御书房的砖地上溅上自己的血。
偏偏就在那种时刻,他想起了贾玷方才说过的话“朕手下的兄弟,个个如手足,也个个死忠。”
原来如此。
那种先给蜜糖再亮刀锋的手腕,确实能把人驯得服服帖帖。
程宇忽然觉得嘴里苦——自己看不上这套陈词滥调,可方才那一瞬间,他心里确实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东西叫什么来着?敬畏。
然后贾玷临走前那记重锤,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对了,程爱卿。”
那人转过身来,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你可知道朕为何会知道你家小女儿貌美天仙?”
程宇的嘴唇动了动“难道不是道听途说?”
贾玷笑了。
那笑容挂在嘴角,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非也,非也。”
说完这四个字,他就甩袖走了。
留下一句“来人呐,留程大人宿”
,连头都没回。
程宇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廊柱间的背影。
手指无意识地将袖口那道平安符揉皱又抚平。
他知道,那句话绝不是随口说说的。
那个笑,也不是。
御书房的烛火终于稳定下来。
小周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嗓音“程大人,奴才带您去歇息的地方?”
程宇深吸一口气,将手从袖口抽出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平静“带路。”
阳光斜洒在青砖地上,小周子的影子跟着他的脚步一起一伏。
他喊了两声,那声音像石头扔进枯井里,连个回音都没荡起来。
程宇还钉在原地。
眼睛直直盯着贾玷消失的方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
他没杀小皇子。
可程宇心里清楚得很,这跟杀了有什么区别?一条命悬在刀尖上,活着跟死了也没两样。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数着贾玷的账,一件事接一件事,多得手指头掰断了都数不完。
每一件都像根刺,扎在他喉咙里。
这些年的怨气,最后全砸在那一件事上——篡位。
你要夺江山,就夺个彻底。
可贾玷倒好,把元康帝摆在太上皇的位置上,自己坐在龙椅里,两头不靠。
程宇咬着后槽牙想,你是真不知道太上皇三个字怎么写,还是故意装糊涂?祖宗定下的规矩,在你眼里就是擦屁股的纸?
更让人牙根痒的是,贾玷认都不认元康帝做爹。
贾赦还活蹦乱跳地在府里待着呢,他亲爹没死,哪来的脸去认别人?登基那天,贾府上下老小,一个都没封赏。
程宇不是傻子,他看得透透的——贾玷在等,等太上皇咽气,然后把那个虚位腾出来,名正言顺塞给他亲爹。
这手段,脏得让人喉咙苦。
但这些话,程宇只敢在肚子里翻腾。
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不敢漏。
他想活。
虽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可真有一线生机摆在眼前,他不想把命往刀口上送。
小周子又叫了一声“程大人”
,声音里带着点焦躁。
还是没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