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登基到现在,没日没夜地批折子,连练功的时间都被榨干了。
他怕。
怕有一天,有人走到他前面去,把他踩在脚下。
今晚政务堆得山高,他懒得动,也不想去坤宁宫看盛明兰那张脸。
于是他把小柱子打了出去,殿门关上,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密室门合拢的声响消散后,他盘腿坐下,闭眼沉入吐纳。
气息在经脉里绕了好几圈,汗水像虫子一样顺着脸颊往下爬,先是一滴一滴,后来连成线,浸透了衣料,连盘坐的地面都洇出一圈深色印记。
可他顾不上这些,意识死死锁在体内那股流动的力量上,越练越觉得骨头里灌了铅,浑身沉甸甸的,汗珠砸在膝上,啪嗒啪嗒响。
嘴巴干得像塞了团棉花。
喉咙里火烧火燎,本能地想去够水壶,但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掐断——眼前这状态,他舍不得停。
然后,一壶茶就那样悬在了他鼻子前面。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预兆。
瓷壶就那么漂浮着,壶嘴微微倾斜,仿佛下一秒就要往他嘴里倒。
他猛地睁眼,手下意识地收了势,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就在他走神的刹那,瓷壶失去了依托,砰地砸在地上,碎成四五块,茶水泼了一地,顺着石砖缝隙渗进去。
他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刚才,是自己想着“要喝水”
,壶就来了。
意念。
这么大一只壶,里头还装着热茶,硬生生被他的念头从远处拽了过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练成了某种新东西?隔空取物?
心跳骤然加快,他顾不上地上的碎瓷片,重新闭眼,稳住心神,把目光投向书案上那方砚台。
盯住。
用力想。
砚台在桌面上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缓缓滑动了不到三根指头的距离。
就这三根指头的距离,让他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龙象搬入宫练了这么久,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门道。
要是真能稳定使出这手功夫,以后福地空间里那些种子、那些稀缺的物种,还用得着愁?
念头一转,他想试试活物。
宫里不算大,猫狗之类的大型动物不好找,但蝴蝶、蜜蜂、甲壳虫总该有几只。
他站起身,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也不觉得难受,推开密室门就往外走,步子踩得又急又响,穿过长廊时衣摆滴下的水在青砖上拖出一条深色的痕迹。
到了那片花圃前,他站定,闭眼,凝神,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蝴蝶,抓一只蝴蝶过来。
呼吸放缓,四周的虫鸣风声一点点退远,意识像一张网铺出去。
再睁眼时,一只花翅膀的蝴蝶正安安静静停在他的掌心,翅膀一张一合,触须微微颤动。
他盯着那只蝴蝶,嘴角咧开,笑得有些傻。
这功夫居然真的成了。
活物都能隔空取物,还有什么能拦得住他?
而这一切,不过是突破第四层带来的变化。
他心里没了底,未来的路还长着,那玩意儿究竟能给他带来多少意外,此刻完全无法估量。
贾玷正沉浸在一片得意之中,掌心里的蝴蝶却忽然扇动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难不成,那蝴蝶压根就不认得他,只是碰巧落在自己手上?
贾玷心有不甘。
他合上眼皮,再次试图专注精神。
这次的目标换成了坤宁宫屋顶上的一只鸽子。
他意念一动,还没睁眼就知道——又失败了。
他叹了口气,缓缓掀开眼皮。
看来是自己太想当然,也太急躁了。
哪怕只是刚才那一次,也已经算得上意外收获。
他本来就没有指望这东西能有如此奇异的本事。
思绪渐渐收拢,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坤宁宫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