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父亲死后,她自己在镜子里看见的那双眼睛一样。
“疯了?”斯内普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味什么,“也许吧。”
他移开目光,望向岩缝外面那条窄窄的夜空。
“但你知道吗,”他说,“疯了之后,世界反而清楚了。”
安洁莉娜没有说话。
“以前我看世界,”斯内普说,“到处都是问题。为什么要守护弱小?为什么正义会胜利?为什么好人要受苦?为什么坏人能活得好好的?我每天都在想这些问题,想得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
“现在不想了。”
他看着安洁莉娜。
“因为什么都没有意义。”
斯内普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他的眼睛望着岩缝外面那条窄窄的夜空,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好像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安洁莉娜靠在岩壁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她没有睡。
她在想斯内普的话。
“因为什么都没有意义。”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久久没有落底。
她想起三年前那一夜,斯内普从背后刺出那一剑时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她想起他回过头,看向她的眼神。那眼神里什么也没有,却又像是什么都有。
她一直以为那是仇恨。是嫉妒。是某种扭曲的疯狂。
但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仇恨。
那是虚无。
是信仰崩塌之后,什么都不剩的虚无。
她想起父亲生前最后一次和她说话。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父亲站在花园里,看着那些盛开的玫瑰,忽然对她说“安洁,你知道吗,这世上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可怕。”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她懂了。
父亲说的,就是斯内普这样的人。
活着,但已经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具还会呼吸的躯壳。
安洁莉娜睁开眼睛。
黑暗中,她看不清斯内普的脸。但她知道他在那里。那道目光,那道永远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还在那里。
不重,不轻。
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一个三年来从未问过的问题。
“斯内普。”
黑暗中,那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斯内普没有动。但他那双望着夜空的眼睛,微微垂了下来——他在听。
“那一剑,”安洁莉娜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是故意的吗?”
沉默。
岩缝外,风继续呜咽。
“故意让我看见?”
斯内普没有说话。
但安洁莉娜知道,他听懂了。
她问的不是他为什么要杀父亲。她问的是——他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杀父亲。
那一夜,斯内普看向她的那个眼神,她永远忘不了。
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要动手?
为什么要让她看见?
斯内普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