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他的同伴们——伤痕累累、筋疲力尽、燃烧过自己几乎所有可以燃烧的东西——此刻都在看着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成功了。”
他想说“我们暂时安全了。”
他想说“谢谢。”
但最后,他说的只是
“大家……辛苦了。”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轻到像一根羽毛,落在千钧之重的天平上。
然后,黑暗温柔地接纳了他。
——
他倒下去的时候,至少有四双手同时伸过来接住了他。
米迦勒的手。
爱丽丝的手。
格鲁姆大师的手。
甚至阿尔瓦博士的手。
罗拉娜跪在他身边,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颈动脉。
“……活着。”她的声音哽咽,“他还活着。”
封印核心在他们身后,安静地、缓慢地旋转。
“艾尔!艾尔——!”
爱丽丝的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喉咙。她跪在地上,让艾尔的头枕在自己的膝上,双手徒劳地试图擦去他脸上不断渗出的血——那血不再是黑色的,而是正常的、鲜红的、活人的血。但正因为是活人的血,才更让她恐惧。
“他还在流血!为什么还在流血!米迦勒!你的圣光呢!快治疗他啊!”
米迦勒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圣骑士跪坐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他的圣光——不,他的光明魔力,那个从他七岁觉醒开始就从未熄灭过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力量,此刻只剩下几缕极其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余烬,在他破碎的经脉里艰难地流淌。
他刚才燃烧的,不是魔力。
是他的“根”。
“对不起……”米迦勒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暂时……没有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铠甲碎片哗啦作响。
格鲁姆大师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解开自己的外袍,用那件传承了三代的、铭刻着家族符文的羊毛披风,紧紧地裹住艾尔不断失温的身体。他的手很粗糙,像老树皮,但此刻的动作却轻得不可思议,仿佛稍一用力,怀里的年轻人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罗拉娜跪在爱丽丝身边,双手捧着艾尔的手。她的身体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她顾不上那些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盯着那双手掌心里属于艾尔的、微弱的、却依然存在的生命波动。
“还有。”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还在。心跳还在。灵魂还在。只是……睡着了。”
阿尔瓦博士站在人群最外围。
他的手还维持着托住艾尔后脑的姿势,僵在半空,仿佛忘了收回来。
博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血——艾尔的血,米迦勒的血,他自己的血(他不记得什么时候伤到了虎口,也许是刚才扶住艾尔时被什么碎片划破的)。鲜血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应该去记录数据。
二十秒的奇迹,三千年来从未有人完成的壮举,足以改写整个大陆能量学历史的实验数据——每一个毫秒都价值连城,每一次波动都是无价之宝。
他的记录板就掉在脚边,空白着。
他应该弯腰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