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建业接过沈南递过来的纸笔,缓缓打开,手中的笔仿佛千钧之重。
“沈书记,这八十万,是周建华通过盛通公司转的。”
“他让我在淮钢改制方案上拖一拖,说每拖一个月,给我五万。”
”我拖了十六个月,他给了我八十万。
“另外……”
丁建业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另外,市国资委主任陶昌盛拿了四百万,财政局副局长方卫国拿了一百二十万。”
“还有市规划局的副局长老郑,拿了六十万。”
“他帮周建华在建设路18号那栋楼办了特殊用途的审批,让那栋楼可以注册空壳公司而不被查。”
丁建业边说着,边用笔记本记录着。
沈南站在那里,听着丁建业一笔一笔地交代,眼神越来越冷。
十七个人。
现在,连最后几个模糊的名字,也全部对上了。
“钟诚。”沈南叫了一声。
钟诚推门进来。
“通知宋志远书记,丁建业同志主动交代问题。”
“另外……”
沈南看了丁建业一眼。“让他把刚才说的,整理成完整的书面材料。”
“写完之后,直接带他去纪委。”
丁建业被钟诚带出去后,沈南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高炉。
阳光很好,照在钢铁骨架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口袋里的旧手机震了一下。
沈南掏出来看了一眼。
“省纪委余光祝书记将于今天下午两点抵达淮海。”
“随行人员包括省纪委第二纪检监察室主任及四名工作人员。”
“此行目的全面督办淮钢案。”
沈南把信息删掉,关机,塞回抽屉。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德明同志,下午两点,省纪委余光祝书记来淮海。”
“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接一下。”
“另外,下午三点,我们在小会议室开个碰头会。”
“你、我、余书记、宋志远、段寒飞。”
“这十七颗钉子,这一次必须全部拔掉。”
沈南的声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其中的坚定,让电话那头的钱德明沉默了很久。
最后钱德明只说了一句话。
“沈书记,下午两点我一定准时到。”
听了钱德明的保证,沈南顿时笑了。
挂了电话,沈南重新走到窗前。
远处的高炉在阳光下静静地矗立着,白烟已经散尽,只剩下巨大的钢铁骨架,像一座纪念碑,又像一座墓碑。
十七颗钉子,他要在今天全部拔掉。
而拔掉钉子之后,淮钢的路,才能真正开始铺。
他嘴角微微一挑,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翻开那份淮钢改制方案的空白草稿纸,拿起笔,在第一行写下了四个字。
清产核资。
下午两点整,淮海高铁站。
沈南和钱德明站在出站口等候。
淮海作为工业大市,高铁站可以说是建的最早的那一批,足见当初的周怀仁还是非常有远见的。
只是,人一旦到了高位,很容易迷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