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华被架起来的时候,还在挣扎,指甲抠着洗手间的门框,劈了一片,血顺着门框往下滴。
路过财政厅大厅的时候,以前见了他点头哈腰的下属们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只有几个之前被他卡过经费的基层财政所长,站在角落里,眼神里带着解气的冷意。
张晔没给他留面子,直接把他架着走过荣誉墙,墙上挂着王振华刚当财政所长时的照片。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洗得白的蓝布衫,手里拿着救济金,给村里的五保户递过去,五保户塞给他个烤红薯,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那时候的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王振华看着照片,眼泪混着脸上的水往下流,悔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想起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父亲送他到车站,说“咱王家的人,当官要为民做主,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一开始的时候,他谨守本分,安分守己。
可后来呢?
李苏第一次给他送钱的时候,他说“这不符合规矩”。
李苏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跟着我,保你升官财。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第一次动摇了。
当刘振宇第一次找他批土地补偿款的时候,他说这不符合程序。
刘振宇塞给他两万块,说没人会知道,他也就收了。
后来帮着卡南苏的经费,收了李苏二十万,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认为这样才是合理的。
“走吧。”
张晔拽了他一把,王振华踉跄着往前走,口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
“砰”的一声。
杯身上的“全省财政工作先进个人”的字摔碎了,那个“荣誉奖杯”字样,正好碎成了两半。
他回头看了眼那半块杯子,就像他自己的后半生,碎得再也拼不起来了。
当天晚上,省纪委的通报就出来了。
“省财政厅副厅长王振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消息一出,整个省厅官场震动。
李苏办公室的电话快要被打爆了,可李苏一个都没接。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王振华昨天送来的关于南苏经验不符合省情的材料,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
他知道,这是林秋生下死手了,当然,如果没有余光祝这个省纪委书记的授意,省纪委不可能行动这么快。
而纪月明这个省委书记却保持了沉默。
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了。
三天后,省委常委会召开。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本应该坐在前列位置的李苏,此时却坐在角落里,脸色灰败,眼窝深陷。
纪月明坐在主位上,林秋生坐在左下。
纪月明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开场白很简单。
“今天我们讨论两个议题,一是南苏经验全省推广的事,二是李苏同志的问题。”
李苏刚要开口,纪月明抬手制止了他,对着林秋生点头示意了一下。
林秋生当即便按了一下放在桌上的遥控器,在会议室的正对面显示器上播放一段视频。
屏幕上是王振华的审讯画面,他耷拉着脑袋,声音沙哑。
“我承认,我收了李苏副省长二十万好处费,帮他卡南苏的经费。”
“同时,我指使小吴篡改刘振宇的案卷,想帮李苏副省长脱罪。”
“还有,恒昌实业的那笔三百二十万土地补偿款,是我违规批的,李苏拿了五十万……”
“我有证据证明,我所说的话都是真的,绝对没有任何虚言。”
视频播放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李苏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他想站起来反驳,可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李苏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