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抽破烟,总想着不如意,要把不好的部分剪掉,才能享受到那股冲劲儿。这是一种活法——凡事靠自己修修补补,不信命,不信别人给你的东西。
可现在我抽的是将军烟,人家的烟叶是精选的,配方是专家调的,过滤嘴是精心设计的。你再拿剪刀去剪,那不是改进,是糟蹋。”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两下:
“人家精心为你准备好了一种品位,你不能去破坏它,要学会去适应它。
这就好比做人——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全世界都不对,什么都想改一改、剪一剪;等到了一定年纪才发现,有些东西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对的。
你的认识,也得跟上时代的潮流,是这个意思吧?”
田平安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神来,竖起一根大拇指:
“高队,您这番话,比我上大学时听的那些哲学课都深刻。不过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这包将军烟,是自己花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高航脸色一僵,抓起枕头又要砸过去:“滚蛋!”
枕头飞到一半,他又收了回来,往屁股底下一垫,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
“田平安啊田平安,你见过哪一任刑警队长自己花钱买烟抽的?”
田平安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想,郑重地点了点头:
“也对。自己花钱买烟抽,那太掉价了。传出去让人笑话,说这刑警队长混得还不如街口卖茶叶蛋的老太太。”
“这就对了。”高航满意地弹了弹烟灰,“那我再问你,你见过哪个局长每天中午晚上都在咱局里食堂吃饭?”
田平安一拍大腿:“那肯定没见过!如果哪位局长在局食堂吃饭,那就说明他混得不行,没有人请他下馆子。他要是人脉不行,那啥事也办不成,就是没本事。没本事的领导,也不利于单位分管的工作开展。所以说,局长不去食堂吃饭,那才是有利于工作!”
高航听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田平安,你进步很大。”
“那是高队教导有方。”田平安谦虚地低了低头,随即又抬起头来,“不过高队,我还是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说。”
“您刚才那番‘人生要换个活法’的高深理论,跟这包别人送的将军烟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高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道:“有,还是没有?”
“这个可以有!”
“那就是有!”
“行。”田平安掐灭烟头,“高队,那烟要是还有富余的,给我来两盒呗?我想深入学习一下您刚刚说的理论。”
高航的回答是一个飞过来的空烟盒。
田平安一偏头躲过去,空烟盒啪地砸在门框上,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抖了抖,确认里面确实一根不剩了,叹了口气:
“得,空的。高队您这也太抠了,好歹留一根给我,我回家给我老爸品尝品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