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开着,陈佩兰站在院子里,看到林天进来,笑了。“小林来了?快进屋。这位是……”
“陈姨,这是我家的老管家,林福。家里让他过来看看我。”
陈佩兰连忙迎上来。“林叔,您好您好。快进屋坐。一路辛苦啦。”
林福连忙欠身。“夫人好。打扰了,真是不好意思。”
“别叫夫人,叫我老陈就行。咱们都是一家人,别这么见外。”
苏振国从堂屋出来,跟林福握了握手。苏世安坐在太师椅上,放下茶杯,朝林福点了点头。
苏婉清从里屋出来,穿着一件浅红色的棉袄,头披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林福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双手递过去。
“苏小姐,这是少爷小时候戴过的玉佩,老爷让我带给少爷。您……您收下。这也算是老爷的一点心意。”
苏婉清看了林天一眼,林天点了点头。她接过布包,打开,那块玉佩躺在里面,温润通透。“谢谢福叔。这太贵重了。”
“不贵不贵,就是块石头。苏医生,您……您真好看。少爷眼光真好。”
苏婉清的脸红了。“福叔,您过奖了。”
陈佩兰招呼大家进屋坐。菜已经摆好了,圆桌上满满当当。红烧肘子、清蒸鱼、炖鸡、排骨、炒时蔬、凉拌菜,还有一盆热腾腾的鸡汤。
苏振国开了一瓶酒,给林福倒了一杯。“林福同志,欢迎你来家里做客。这一杯我敬你。”
“不敢当不敢当,苏先生太客气了。”林福双手端起酒杯,跟苏振国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这酒够劲儿。”
陈佩兰给他夹了一块肘子。“林叔,您尝尝这个。炖了一下午,烂了。要是觉得辣,就多吃点肉。”
“谢谢,谢谢陈夫人。”林福咬了一口肘子,连连点头,“好吃,真香。少爷,你在国内没受苦,老天爷保佑啊。”
苏世安坐在主位上,捋了捋胡子。“林福同志,南洋那边,现在太平了吗?生意好做吗?”
“太平了。日本人走了,生意慢慢恢复起来了。就是物价涨得厉害,不过比打仗那会儿强多了。就是老爷身体不太好,腿脚不利索,不然他就自己来了。”
“他多大年纪了?”
“六十多了。这几年操心太多,头全白了。”
“比我小几岁。”苏世安点了点头,“告诉他,好好保养身体,别太操劳。等小林和婉清结婚的时候,让他来喝喜酒。”
林福的眼眶又红了。“老爷子,我一定把话带到。老爷要是知道您这么惦记他,肯定高兴坏了。”
苏婉清坐在林天旁边,低着头喝汤,耳朵尖红红的。林福时不时看她一眼,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吃完饭,陈佩兰泡了茶,大家坐着聊了一会儿。林福说起南洋的风土人情,说起橡胶园,说起工厂,说起当年日本人打过来的时候,全家躲进山里的那些日子。
苏振国听着,不时点头。“那时候确实难,你们能活下来不容易。”
苏世安闭着眼睛,像是在听一个遥远的故事,半晌才开口“都是命啊。能熬过来就是福气。”
快九点了,林天站起来。“陈姨,苏叔叔,不早了,我送福叔回招待所。”
“别走了,就住这儿。西厢房收拾出来了。”陈佩兰说。
“不了。招待所那边开了房间,不住浪费了。而且福叔还得收拾点东西。”
陈佩兰没有再留。苏婉清送林天到院门口,林福走在前面几步,故意拉开距离。
“婉清,福叔给的玉佩,你好好收着。那是我小时候戴过的。”
苏婉清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握在手心里。“你小时候戴过的?那你妈妈没留着做个念想吗?”
“嗯。后来我离家出走,我爸一直收着。他说等我成家了就给我。这次让福叔带过来,算是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苏婉清的脸又红了,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替我谢谢你爸爸。你跟他回信的时候,说我问他和妈妈好。”
“等结婚的时候,你自己跟他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林天,眼睛里有光。“好。我一定好好准备,不让叔叔阿姨失望。”
林天上了车,林福坐在后座,靠着椅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少爷,苏医生真好。知书达理的,老爷和太太知道了,肯定高兴得睡不着觉。”
“福叔,您明天在北平再待一天,后天我让人送您回去。路上还习惯吗?”
“好。少爷,您不跟我一起回去吗?老爷天天念叨着要见你。”
“现在走不开。这边还有很多公务。等结了婚,我带婉清一起回去看他们。到时候让他们抱个大孙子。”
林福点了点头,眼眶湿润,没有再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林天的肩膀。
车子在招待所门口停下。林福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林天。“少爷,您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您也是。福叔,晚安。”
“晚安。”
林天上了车,魏大勇动车子,驶出招待所大院。“司令员,回榆钱巷?”
“回榆钱巷。”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街道两侧的路灯昏昏黄黄的,把整条街照得朦朦胧胧。林天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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