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脚步沉重。
“英国人?法国人?都不像。”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陈布雷!
“布雷,你说,一支几年前还在用汉阳造、大刀片的军队,怎么突然之间就有了坦克、飞机、军舰?”
“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陈布雷微微低了一下头,声音很轻“委座,无论如何,他们的军事实力远远出了我们在战前的预估。这一点,恐怕连美国人也始料未及。”
老蒋沉默了。他走回椅子旁,坐下,双手撑着额头,沉默了很久。
“布雷,你说,这件事怎么收场?”
陈布雷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委座,当务之急不是追究武器来源,而是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
“东北、华北、华东,共军占领的解放区越扩越大。如果放任不管,局面会彻底失控。”
“我当然知道要管!”老蒋猛地抬起头,声音又提高了,“怎么管?现在共军跟苏联人已经达成了协议,东北那边更是与苏联展开了严密合作!”
“美国人呢?美国人除了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还能干什么?他们现在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帮我们了。”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痛苦。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沦落到这种境地——打赢了仗,都却回不去。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委座。”陈布雷终于开口了,“卑职有一个想法。”
“说。”
“军事上的事,急不得。我们的美械部队还没有完成编训,至少要再等半年才能投入大规模作战。”
“但在舆论上,我们可以先做点什么。”
老蒋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从抗战胜利到现在,外界对我们的印象还是‘战胜国的合法政府’。”
“共军虽然占了地盘,但在国际上没有合法性。这一点,是我们的优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如果我们能通过舆论造势,把共军描述成‘破坏国内稳定’的力量,让外界看到他们拒绝交出军队、拒绝服从中央政府,至少在道义上、在国际观感上,我们可以占据主动。”
陈布雷又翻开那份密报,目光沉重“卑职建议,通过中央社、《中央日报》、《扫荡报》等渠道披露他们在各大城市搞的那一套。”
“尤其是拒绝交出南京、拒绝配合中央接收计划的报道,可以多做一些文章。”
“把这些事实反复传播出去,让外界看清谁在阻挠‘国家统一’。”
老蒋坐直身体,目光沉思。
“你是说——在舆论上造势,把他们形容成——”
“分裂国家、破坏统一的力量。”
陈布雷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但有力,“抗战刚刚胜利,全国上下厌战情绪浓厚,谁都不希望再打内战。”
“如果能让他们背上‘破坏和平’的黑锅,至少在道义上,他们就会很被动。”
老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山城。
暮色像潮水一样漫进来。
他想起几年前,美国人提醒他注意共军不断壮大的时,他还觉得多虑。
当初那些美械顾问团偶尔会从观察组听到的消息,他曾以为那只是地方小股的武器更新。
谁知从北平到东北、从东北到华东,人家已经铺了一场轰轰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