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林天把专家需求名单报了上去。名单不长,五个人,涵盖土建、电力、通信、测控和水文地质五个方向。
他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建议先期到位三人,后续根据施工进度分阶段补充。老总没有卡,直接批了。
人我给你协调,但有一个条件。
老总把名单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纸面上轻叩了两下,这些人过去之后,不能只做技术指导,要能独当一面。”
“那边的条件不比后方,不可能什么事都等总部拍板。
我明白。我已经让孔捷在那边提前做好驻地准备工作,选址也明确了,路和仓库等他先干起来,等专家到了,直接接手后续工作就行。
那好。人这一两天之内就到位。
林天从总部出来,没有直接回住处,先去了通讯室,给孔捷了一封简短的电报。
内容不多,只有几句话人批下来了,两三天就到。路和仓库的事你抓紧,不要等。完电报,他在通讯室门口站了一会儿。
电文已经出去了,孔捷那边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收到。
他想起当初选址时走过的那片戈壁台地,想起当时评估过的地下水位和表层承载力数据,想起孔捷蹲在沙地上用树枝画的那张简易草图——路从哪里接、仓库放在什么位置、土方量大概需要多少。
孔捷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脑子里已经把这些地形走了好几遍了。
林天知道孔捷是那种不需要催促的人,他答应了的事情,会在他认为合理的时间范围内完成。催多了,反而显得不信任。
第三天上午,第一批三个专家到了总部。
一个姓周的土建工程师,四十出头,戴着眼镜,话不多,进门之后先看了看桌上的地图,没问,问的是那边有没有现成的测量数据。
一个姓林的电力工程师,三十五六岁,东北口音,拎着一只旧皮箱,箱角磨得白,进了门先找水喝,喝完才开口问了一句那边的电机组是自带还是现配。
第三个姓方的通信工程师,年纪稍轻,看着不到三十,背着一个帆布工具包,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说话,目光在屋里的设备和线路布局之间移动了好几个来回。
老总把三个人召集到一起,简短地交代了任务性质,没有说具体位置,只说是西北地区一个大型国防工程。三个人听完,各自点了点头。
出前的晚上,林天在通讯室又给孔捷了一封简短的电报三人已动身,路和驻地准备得如何了,如果遇到困难,我这边可以提前协调物资和人力补上。
孔捷的回电当天夜里就到了。回电内容不长,语气平实,但信息量明确便道已经通了,从公路接驳点到施工区域,全线贯通,下一步开始路面硬化。
物资仓库的基础已经完成,围墙正在砌。
驻地营房的框架也已经搭建完成,还有最后一道工序,但在第一批人员到达之前肯定能收尾。
林天看完电文,在通讯室的桌前坐了一会儿。他没想到孔捷的进度比预期的快这么多——从他们分别到他报,前后不过十来天,便道已经通了,仓库基础也有了轮廓,营房也搭起来了。他之前确实想过,第一批专家到位后,可以在哪几个关键节点上手接手工作。现在看来,孔捷已经把他能做的环节都做了。他自己这边要做的,是让那三个人到了之后有活干、有条件干、有干下去的动力。专家们去西北,不是为了在一个半成品的营地里等下一批物资到齐,而是到了就能投入到具体的工作中去。这个进度本身,就是最好的交代。
第二天一早,林天到了火车站。三个人已经等在站台上了,各自拎着行李,没有多问什么。周工手里夹着一卷图纸,林工拎着那只旧皮箱,方工背着工具包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林天走过去,在他们面前停了一下。
车在那边,卧铺,路上大概要坐两天。到了那边之后,有人接你们。孔捷已经把前期的基础工作做完了,便道通了,仓库基础也打好了。你们到了之后可以直接接手,不用等人。具体情况他会当面跟你们交代。
周工推了推眼镜到了那边,我们直接对接孔捷同志?
对。所有建设相关的事,你们跟他沟通。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可以直接联系我。
林工站在旁边,听到这里开了口那边的电力供应现在是什么情况?是靠自备电机组,还是已经接了地方电网?如果有电机组,功率和型号确定了吗?
目前靠自备电机组运行,用于营地日常照明和基本施工用电。等你们的方案出来之后,再决定是扩容还是接地方电网。
林工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方工站在后面,一直没开口,直到这时才问了一句那边的通讯条件怎么样?施工区域和后方之间的联络,目前用的是有线还是无线?
目前用无线电台。等通信设施完善之后,会有更稳定的方案。
方工点了点头,把帆布包换到另一侧肩膀上,像是用这个简单的动作替代了所有对现场条件的初步判断。
汽笛响了。林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三个人各自点了点头,侧身让出上车的通道。三个人依次上了车,消失在车厢门内。站台上的风从车头方向吹过来,带着煤烟和铁锈的气味。
林天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他望着那列车厢的窗户,透过玻璃能看到周工已经在座位上摊开了地图,方工正从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林工把那只旧皮箱举上了行李架,然后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在掌心写了一行什么。列车开始缓慢移动,车轮碾过铁轨接缝时出规律的咔嗒声,节奏越来越紧凑,逐渐提,连成一片连续而稳定的节拍,然后那节奏随着车厢的远去而渐渐低了下去。列车驶出站台,驶过道岔,车身微微倾斜了一下,随后恢复了平稳。车尾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站台尽头的弯道后面,只留下一道逐渐稀薄的烟气,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散开,越飘越高,越来越淡。
林天转身走出站台。那封信已经出去了。他知道孔捷能做好,也知道那三个人去了之后能接手。
剩下的,就是等消息——等孔捷那边开始动工,等图纸落地,等戈壁滩上的进度从报告的纸面变成每天推进的实际施工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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