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林天一行四人已经出了上海外围的警戒线。
刘志辉安排的向导在岔路口等着,牵了四匹马,都是本地常见的矮脚马,毛色杂驳,一看就是干农活用的牲口,不扎眼。
长,沿这条小路一直往南,绕过前面那片丘陵,就到浙江地界了。”
“路上关卡检查站不少,能花钱过就花钱过,别硬闯。
林天道了声谢,抓着马鞍,翻身上了马背。
魏大勇和两个队员也上了马,四匹马沿着田间土路不紧不慢地走着,马蹄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声音沉闷而均匀。
路边有早起下地的农民,扛着锄头,挎着竹筐,看到这四个人也没多看一眼,只当是赶路的外乡人。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路上出现了一个木制的路障,旁边搭着一间半旧的茅草棚。
两个穿灰布军装的哨兵坐在棚子下面,枪靠在墙边,一个人正端着碗喝粥,另一个在低头卷烟。
路障旁边还竖着一块木板,上面用墨汁写着两个字,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
林天勒住马,放慢了度。
前面有个卡子。应该是个临时的路卡,规模不大,顶多四五个人轮值,附近没有像样的营房,估计是当地保安团设的。
正常过去还是绕?
先看看。这两个人不像正规军,松松散散的,枪都放在够不着的地方。咱们走过去,他们喊停咱们就停,不喊就继续走。
四匹马继续往前走,蹄声在土路上不紧不慢地响着。快到路障跟前时,那个喝粥的哨兵抬起了头,把碗往桌上一搁,站了起来,一边抹嘴一边朝他们喊了一嗓子。
站住!哪儿来的?干什么的?
林天勒住马,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从上海来的,到前面镇子上走亲戚。
走亲戚?带什么东西了?
没什么东西,就几件换洗衣服。
下马,检查。
林天下了马,魏大勇也跟着下来,两个队员骑在马上没动。那个哨兵走到林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腰间那条布带子上停了一下——驳壳枪被衣摆盖住了,轮廓看不太清,但他显然注意到了什么。
身上带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几块干粮。
我看你那衣服下面鼓鼓囊囊的。哨兵的手已经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盒子炮。
林天也看到了对方的动作。他回头看了一眼魏大勇,魏大勇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一只手垂在身侧,看似随意,实际距离腰间的驳壳枪只有不到两寸。
哨兵的目光在林天和魏大勇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棚子里那个卷烟的人还在低头卷着,对这边生的事情似乎并不关心,只是偶尔抬眼看一下,又低下头去继续弄手里那根烟。
自己人。从前线的部队撤下来的,不想干了,准备回家。林天说着,从怀里摸出几块银元,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往前递了递,兄弟行个方便,这点钱拿去喝茶。
哨兵的目光在银元上停了几秒,伸手接了过去,把银元捏在手里看了看成色,又掂了掂分量,然后塞进了口袋里。
走吧走吧。别在路上磨蹭,前面还有卡子,遇到别人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林天翻身上了马,四匹马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走出大约半里地,魏大勇才开口。
他看到了您的枪。
他知道。但几块大洋比那支枪值钱。这种人不会为了一件事去赌命,能捞好处就捞好处,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到了下一个卡子就不一定了,得看那边是正规军还是保安团。
又走了大约一里路,前方路边出现了一辆翻倒的板车,车上装的东西散了一地,像是面口袋和几捆干柴。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蹲在路边,正在把散落的东西重新往车上装,动作很慢,像是没什么力气。
林天勒住马,停了一下。魏大勇也停了。
那个老婆婆的推车翻了,看样子摔得不轻,满地都是粮食和柴火。
林天翻身下马,走过去,蹲下身,把几袋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拢在一起,放回板车上。魏大勇也跟着下了马,把散得更远的几件杂物捡了回来。几个人的手在干燥的黄土和掉落的粮食之间快交替,很快就把东西重新归拢到原位。
老妇人没抬头,一直在低声念叨着什么。直到板车恢复原样,她靠过来,紧紧攥着林天的手,松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从前面村子逃出来的。上个月村里来了一伙人,说是从前线撤下来的部队,把粮仓搬空了,还把几头牛也牵走了。全村逃了一大半。我们往北走,想到上海那边投靠亲戚。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
前面还有多远到下一处集镇?
再走二十里。但那边也乱得很,镇子上的铺子都关了大半。年轻人跑了,只剩些老人还在守着。
您到了前面镇上,如果遇到穿灰军装的,不要主动说话,也不要轻易去投靠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