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惨状,犹如一块重达万钧的巨石,死死地压在会议室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陆军的重火力平推战术在泥沼中全面瘫痪,空军的直升机又被燃料和遮天蔽日的芦苇荡限制了手脚。面对日军那种彻底不要脸、化整为零的自杀式水上游击战,这支曾经战无不胜的百万大军,竟然被几条臭水沟和无数的水雷给硬生生逼入了死角。
“必须破局。”参谋长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声音沙哑得可怕,“在补给彻底断绝、瘟疫大规模爆之前,我们必须找到反制日军水上游击队的手段,否则,北部的胜利将变得毫无意义。”
“张旅长,诸位同僚,既然陆空两军在这片水网上施展不开,那这块难啃的骨头,就交给我们海军来敲碎吧!”
就在会议室内的气氛压抑到极点时,坐在长桌末端的东海舰队司令霍然站起身来。他整理了一下笔挺的白色海军军服,眼中闪烁着属于大舰巨炮时代的绝对自信,抛出了一个听起来极其宏大且诱人的战略提议。
“我主张,立刻向国内最高统帅部请示,调遣东海舰队的主力战舰全南下!”
海军司令大步走到全息水文地图前,极其自信地用指挥棒在湄公河入海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日军不是喜欢在水上玩猫鼠游戏吗?那我们就用真正的海神之怒来教训他们!我将亲自率领两艘排水量过五千吨的重型巡洋舰,以及六艘主力驱逐舰,直接陈兵湄公河入海口!”
“巡洋舰上装备的2o3毫米双联装主炮,射程高达数十公里!只要测算好坐标,我们的深海重型舰炮可以直接从入海口向内陆进行无差别的洗地轰炸!一两百毫米口径的高爆弹,足以将方圆几百米的芦苇荡连同里面的日本猴子一起炸成飞灰!而且舰炮的弹药基数,绝对比你们直升机带的那几火箭弹要充裕得多!”
海军司令越说越激动,他甚至在地图上划出了一条直通内陆的航线。
“不仅如此,我还可以派出吃水相对较浅的驱逐舰编队,利用舰艏的破浪铲和厚重的装甲,强行推平日军的暗桩!用驱逐舰掩护你们的后勤运输船队,强行打通水上补给线!那些日军的小木船和破迫击炮,在驱逐舰的射防空炮面前,简直就是送死的纸片!”
“只有正规的海军,才能在水面上彻底压制住日军这种下三滥的水上部队!”
这番掷地有声、充斥着重工业暴力美学的提议,犹如在死寂的黑夜中点燃了一把熊熊火炬。不少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陆军将领,眼中瞬间燃起了极其狂热的希望。
“对啊!让军舰开进来轰他娘的!”李云龙激动得一拍大腿,“只要大炮能把前面的路炸开,只要能把油和粮食送过去,老子就算是用牙咬,也要把寺内寿一那个老鬼子的喉管给咬断!”
用海军的绝对吨位和口径来碾压日军的小木船,这听起来简直是一个完美无缺的降维打击方案。
然而,在这片渐渐沸腾、充满希望的喧嚣声中,坐在主位上的张合,却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胆寒的绝对冷静。
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乐观情绪。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在海军司令和全息地图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随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透着极致理智的冷笑。
“砰。”
张合极其随意地将手中的纯铜防风打火机扔在桌面上,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瞬间让整个沸腾的会议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舰队司令的方案听起来气吞山河。”张合缓缓站起身,拿起那根象征着最高指挥权的电子指挥棒,极其精准地点在了全息地图上入海口与内陆河道的交汇处。
“但是,你忽略了一个最致命、也是最基础的流体力学与地质学常识。”
张合的目光犹如两道冰冷的利剑,极其无情地刺穿了海军司令的重火力幻想“你只看到了地图上这片纵横交错的蓝色水网,却没有看到这片水网下面那积攒了千万年的无底淤泥。”
“内陆三角洲的水系看似宽阔、密集,但它的绝对吃水深度,极浅!”
张合手中的指挥棒在几条主河道上重重地点了点,调出了水深探测数据“除了极其有限的几条深水主航道在雨季丰水期能达到五六米外,绝大多数河道,连带那些日军藏身的岔河,水深甚至不足两米!”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脸色微变的海军司令,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方案的物理死穴。
“你说的五千吨级重型巡洋舰,吃水深度至少在六米以上!哪怕是轻型驱逐舰,吃水也在四米左右!把这种动辄几千吨的深海钢铁巨兽开进内陆河道?不需要日军射一颗子弹,只要它们前进了不到十公里,极其松软且变化莫测的河床淤泥就会将它们的龙骨死死地吸住!”
“一旦强行进入主河道,你的驱逐舰就会变成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死鱼!几千吨的死鱼!在没有任何拖船和深水港口救援的情况下,它们甚至连掉头都做不到,只能永远地陷在泥沼里,成为日军蛙人最好的固定靶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