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常公路上,五九式坦克一箱油能跑四百公里。但在这片每前进一米都要把烂泥生生犁开的沼泽地里,坦克的百公里油耗直接飙升了五倍甚至十倍!
“营长!不能再往前开了!”
一辆装甲指挥车内,驾驶员满头大汗地转过头,看着仪表盘上那根已经死死贴在红线底部的油量指针,声音极其沙哑“一号车油箱见底!二号车副油箱已经抽干!整个装甲团原本充足的柴油储备,在这几天的泥水拉锯中,已经彻底见底了!”
李云龙满身泥污地站在指挥塔上,手里死死地攥着送话器,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后方的油罐车呢?辎重营的人死哪去了?!老子在无线电里催了八百遍了!”李云龙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像一头怒的雄狮般咆哮。
“通讯兵刚刚收到旅部的急电……主河道浮桥被日军水鬼炸毁,后勤车队过不来。空投物资在水网上根本无法精准回收,全掉进河里了。补给……彻底断档了。”电台兵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极其绝望地汇报。
这几句话,犹如一盆夹杂着冰渣的冷水,极其残酷地从李云龙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坦克,是工业时代的陆战之王。但没有了油料的坦克,连一堆废铁都不如。
“嗡……轰……”
就在李云龙咬着牙,准备下令全体装甲原地固守时,他身下的那辆指挥坦克,动机里突然出了一阵极其不规律的剧烈抖动。最后几滴极其珍贵的柴油,被高压油泵极其无情地抽干,送进了灼热的气缸内。
“咔……咔咔……哧——”
在整片泥沼防线上,极其令人绝望的一幕上演了。
伴随着排气管里喷出最后几股微弱的黑烟,那几台原本犹如远古巨兽般咆哮的重型柴油动机,出几声类似于濒死老人的凄厉“咳嗽”后,在一阵剧烈的金属震颤中,彻底熄火。
一辆。十辆。五十辆。
原本轰鸣声震天动地的装甲先锋团,在短短几分钟内,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失去了动力的三十六吨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齐腰深的腥臭泥水中,彻底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死物。
“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啊!”
李云龙猛地从指挥塔上跳下来,“扑通”一声砸进齐大腿深的烂泥里。他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用穿着军靴的脚极其愤怒地踢砸着坦克的负重轮。
“哐当!哐当!”
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在芦苇荡里回荡,但那冰冷的钢板根本无法回应他的怒火。
没有了柴油,这就意味着坦克不仅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机动性,更是连最基本的作战功能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五九式坦克的炮塔旋转、火炮高低机俯仰,极度依赖于动机提供的电力来驱动电传动系统。如今引擎熄火,电机罢工,那重达十几吨的厚重炮塔,瞬间成了一个死物!
“营长,电传动系统没反应了!如果用手动摇柄来转动炮塔,转一圈至少需要好几分钟!根本无法瞄准移动目标!”炮长从舱口探出半个身子,满脸绝望地大喊。
而且,因为失去了电力,坦克内部的通风排气扇也停止了工作。在这气温高达四十度的热带沼泽里,如果关上舱盖,炮塔内部的温度会在十分钟内飙升到足以把人活活烤熟的程度!
没有了油料的坦克,连一门固定的野战火炮都不如!它彻底变成了一个极其笨重、视野狭窄、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的铁棺材。
曾经在北部山区所向披靡、将日军十万主力碾成肉泥的装甲尖刀,在这片湄公河三角洲的烂泥潭中,因为一条断绝的补给线,极其屈辱、极其彻底地全面瘫痪。
大自然的恶意总是与敌人的阴毒相伴相生。
就在远征军装甲先锋团陷入集体瘫痪的不到半个小时内,周围那原本死寂的芦苇荡里,开始传出极其轻微的水波荡漾声。
日军南方军那些化整为零的水上游击队,就像是一群嗅觉极其灵敏的豺狼,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支中方王牌装甲团的窘境。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刻意侦察,单单是那突然消失的柴油机轰鸣声,就足以让他们判断出猎物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利爪。
“滴答……哗啦……”
在沼泽外围那迷宫般的岔河深处,一艘艘伪装得与烂泥无异的小木船悄然探出了头。
“砰!”
一声极其清脆的三八式步枪枪声,极其突兀地撕裂了沼泽的寂静。
一6。5毫米口径的子弹穿过芦苇荡,极其精准地击中了一名正坐在坦克炮塔上擦汗的远征军装甲兵的头盔。虽然子弹在远距离飞行后动能减弱,没有击穿钢盔,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将这名士兵打得一头栽进了泥水里,半天没有爬起来。
“敌袭!九点钟方向,芦苇荡里!”
远征军步兵们目眦欲裂,立刻端起手中的波波沙冲锋枪,准备用极其狂暴的金属风暴将那片芦苇荡彻底犁平。
“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停止扫射!”
李云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极其憋屈、却又极其理智地大吼一声,制止了士兵们的火力倾泻“没听到刚才电报里说的吗?补给断了!子弹打一少一!对着烂草丛瞎扫,等日军摸到跟前了,我们用烧火棍跟他们拼刺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