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靛青色杭绸直裰,外罩石青色鹤氅,头用玉簪束着,通身清隽温润,若不是坐在中军大帐里,倒像是哪家的读书郎。
郑文远怔了怔。
这就是那个一箭射杀北漠王、三千破五万、逼得耶律雄求和的人?
这么年轻?
“南疆使者郑文远,参见曾侯爷。”
他跪下行礼,声音恭敬至极。
曾秦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
可郑文远却觉得,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他无所遁形。
“郑先生请起。”
曾秦的声音也很温和,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赐座,上茶。”
郑文远谢过,在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大气不敢出。
一个亲兵端上茶来,是上好的六安瓜片,茶汤清亮,香气氤氲。
郑文远捧着茶盏,手心全是汗。
曾秦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郑先生此来,所为何事?”
郑文远咽了口唾沫,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双手呈上。
“这是我军主帅耶律雄的亲笔信,请侯爷过目。”
曾秦接过,展开细看。
信是用汉字写的,字迹工整,措辞谦卑。
大意是南疆与大周,本为邻邦,世代和睦。此次兵祸,皆因误会而起。如今误会已解,愿罢兵议和,永结盟好。若侯爷应允,耶律雄愿亲自来营中赔罪。
曾秦看完,将信放在案上,没有说话。
帐中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
郑文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良久,曾秦抬起头,看着他。
“郑先生,”他缓缓开口,“你可知,耶律雄的信里,一个字都没提赔偿的事?”
郑文远一怔。
“他杀了我们多少人?”
曾秦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里,却藏着寒意。
“边关百姓,死于他刀下的,有多少?你们劫掠的粮食、牲畜、财物,有多少?”
郑文远的额头冒出冷汗。
“一句‘误会’,就想揭过去?”
曾秦放下茶盏,“郑先生,你觉得,本侯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郑文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侯爷息怒!侯爷息怒!”
他连连磕头,“我军……我军确有诚意议和!只要侯爷开出条件,我军……我军无不答应!”
曾秦看着他,没有说话。
帐外,风声呼啸,卷起漫天飞雪。
郑文远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身子在微微抖。
不知过了多久,曾秦的声音终于响起
“郑先生,起来吧。”
郑文远如蒙大赦,颤巍巍站起来,却不敢坐,只是垂手而立。
曾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