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他问。
纸人不会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祠堂的横梁。陈守义抬头一看,倒抽一口凉气——梁上悬挂着十几个纸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在轻轻晃动,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
其中一个,正是穿蓝色长衫、像他的那个。
六、保家仙显灵
就在陈守义与纸人对峙时,祠堂外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狐啸。众人回头,只见月光下,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蹲在祠堂屋顶,眼睛闪着绿光。
“胡三太爷!”有人惊呼。
盘龙镇地处湘西,民间信奉保家仙,胡(狐)、黄(黄鼠狼)、白(刺猬)、柳(蛇)、灰(鼠)五大家仙中,以胡家仙最受尊崇。据传镇子后山就有胡仙洞府,但少有人真见过。
红狐跃下屋顶,落地时竟化作一团雾气。雾气散去,走出一位红袍老者,长须垂胸,手持藤杖。
“小小纸魅,也敢在祠堂作祟?”老者声如洪钟,藤杖顿地。
祠堂内的纸人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像是害怕。梁上悬挂的那些开始挣扎,出纸张摩擦的哗啦声。
红袍老者步入祠堂,不看纸人,却先向祖宗牌位行了一礼“列位先人在上,胡三打扰了。”礼毕,转向纸人,“你本无魂无魄,被人强注怨气而成精怪。我念你身不由己,指你一条明路——散去怨气,回归本来,否则天雷将至,魂飞魄散。”
跪着的纸人不动了。许久,它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陈守义这才看见,嫁衣心口处插着一根细针,针上穿着张黄符。
红袍老者上前拔出针符,纸人顿时瘫软在地,化作普通纸扎。梁上那些也纷纷飘落,落地成纸。
“这是控魂针,”老者将针符递给陈守义,“施术者用此法操控纸人。针上符咒需用被仿者的生辰八字写成。”
陈守义细看黄符,上面用朱砂写着生辰——正是李家新妇的。而符纸背面,还有一个淡淡的印记,像是某家店铺的戳章。
“胡三太爷,您可知这是何人所为?”陈守义恭敬地问。
老者摇头“吾辈仙家,不过问人间仇怨。但可告诉你,此术需在极阴之地施展,且施术者必在附近操控。今夜月隐星稀,阴气最盛,正是最佳时机。”
话音刚落,祠堂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众人冲出去,只见守祠堂的老王倒在地上,手指着后巷“有。。。有个人影跑过去了!他手里拿着线!”
陈守义和几个年轻人追进后巷。巷子狭窄幽深,月光照不进来,漆黑一片。忽然,前面传来“啪嗒”一声,像是东西掉落。
举着火把赶过去,地上躺着一个木偶,关节处都连着细线。木偶的脸被粗糙地刻成中年男子模样,嘴角咧着诡异的笑。
而在巷子尽头,一扇小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是间废弃的染坊,院子里的大染缸散着刺鼻的气味。缸边,一个人背对门站着,身着黑衣,手里还捏着一把细线。
“站住!”陈守义喝道。
那人缓缓转身。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竟是白日里在山神庙遇到的乞丐!
但此刻的乞丐神情完全变了,眼神阴冷,嘴角挂着嘲讽的笑“陈书记,追得真紧啊。”
“是你害了刘老头和李夫人?”
乞丐——或者说,伪装成乞丐的人——哈哈大笑“害?我只是帮他们解脱。这镇子,早就该清洗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剪成人形的黄纸,往天上一撒。纸人迎风展开,落地时竟一个个站了起来,虽然粗糙,却能走动。
“知道盘龙镇最大的秘密吗?”乞丐一边操控纸人围过来,一边说,“三百年前的那场瘟疫,姜端公其实没救成全镇人。他把自己炼成了最大的身外身,以魂镇魂,把那些冤魂都封在了镇子底下!”
陈守义想起《沅湘异闻录》里的记载“所以这些纸人。。。”
“都是当年枉死者的怨气!”乞丐眼中闪过疯狂,“每到中元,封印松动,它们就要找替身。刘老头、李夫人,还有之前的十几个,都是替死鬼!我不过是在帮它们早点解脱罢了!”
纸人越围越近,陈守义和几个年轻人背靠背站着,手里的火把是唯一的屏障。
七、真相与封印
千钧一之际,祠堂方向传来石端公的吟唱声。那是古老晦涩的咒文,在夜风中飘荡。纸人们动作一滞,像是受到了干扰。
乞丐脸色一变“那老家伙。。。”
趁此机会,陈守义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木偶,用力掰断。乞丐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后退——他的手腕上,赫然出现一道裂痕,像是被折断。
“你。。。你怎么知道。。。”
“胡三太爷说,控魂者必与媒介相连,”陈守义盯着他,“这木偶和你太像了。”
乞丐咬牙,忽然扯开衣襟。他胸口贴满了黄符,每张符上都写着一个名字和生辰。陈守义赫然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本来想留你到最后,”乞丐狞笑,“既然你自己找死。。。”
他咬破手指,在胸口写符上一抹。陈守义顿时觉得头晕目眩,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被抽离。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铃铛声由远及近。石端公出现在巷口,左手摇铃,右手持桃木剑,身后跟着红袍的胡三太爷。
“赵四狗,收手吧!”石端公厉声道,“你赵家祖上助姜端公封印怨魂,如今你却要解开封印,是想让全镇人陪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