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穿着黑衣服,矮的那个穿着白衣服,脸色都苍白得跟纸一样,脸上没有半点表情。高个的手里拿着一条铁链,矮个的手里拿着一根哭丧棒。
赵大桩虽然没见过,可也听人说过——这是黑白无常啊!
赵大桩吓得差点把门摔上,可手却像被定住了一样,怎么都动不了。白无常——就是矮的那个——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赵大桩,别怕。我俩不是来找你的。”
赵大桩颤着嗓子问“那、那你俩找谁?”
黑无常冷冷地说“找你宅子底下的那窝阴鼠。关帝爷了话,让我俩来把它们带回阴司,交给泰山府君落。”
白无常笑嘻嘻地补充“顺便也来查查,那个姓古的道士,除了你这儿,还在别处布了多少阵。”
赵大桩这才明白过来,赶紧让开路。黑白无常也不进屋,就站在院门口,黑无常把铁链往地上一甩——那铁链哗啦啦响着,像一条蛇似的钻进了地底下。
过了一会儿,铁链猛地绷紧了,黑无常用力一拽,地底下传来一阵吱吱乱叫。赵大桩低头一看,只见铁链的那一头,拴着七八只灰扑扑的东西,大小跟老鼠差不多,可模样却不一样——这些东西的皮毛上泛着一层黑气,眼睛是红的,嘴里的牙又尖又长,看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白无常拿着哭丧棒在它们头上挨个点了一下,那些阴鼠立刻就安静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是认了命。
白无常数了数,一共八只。他点点头,对赵大桩说“齐了。赵大桩,你运气不错,关帝爷亲自出面,这事儿办得利索。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那古鹤龄虽然死了,可他徒弟还在。他徒弟叫沈三玄,如今在南方一带活动,道行比他师父还深。你这儿的阵法破了,沈三玄迟早会知道。到时候他要是来找麻烦……”
白无常没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大桩一眼。
赵大桩的心又提了起来“那、那咋办?”
黑无常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怕什么?关帝爷既然管了这事儿,就不会半路撒手。你那堂屋里供着关帝爷的像,沈三玄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闯进来。不过……”他顿了顿,“你要是出了这个门,就不好说了。”
白无常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最好少出门,尤其是晚上。沈三玄那厮心狠手辣,他要是想报复,不会明着来,肯定搞些阴招。你留点神。”
说完,黑白无常带着那八只阴鼠,转身就走。走了几步,白无常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你那碗清水,供够七天就让你媳妇喝。记住了,一天都不能少,少一天就不灵了。”
赵大桩连连点头。黑白无常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像是融进了黑暗之中。
赵大桩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半天没缓过劲儿来。刘氏在屋里头问“谁啊?”赵大桩深吸一口气,说“没、没人,听错了。”
他没敢跟刘氏说实话——大年三十的,把黑白无常的事儿说出来,这年还过不过了?
七、南方的报复
正月十五之前,赵大桩哪儿都没去,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刘氏问他咋不出门拜年,他就说身子不舒服,搪塞过去了。
到了正月初六,那碗清水供满了七天。赵大桩把碗从供桌上端下来,递给刘氏。刘氏看着那碗水,犹豫了一下“这……真能行?”
赵大桩说“关帝爷说的,还能有假?”
刘氏一仰头,把水喝了。那水入口清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甘甜,跟普通的井水完全不一样。刘氏喝完,觉得肚子里头暖烘烘的,像是揣了个小火炉。
赵大桩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儿总算翻篇了。
可正月十七那天晚上,出事了。
那天赵大桩去隔壁王老四家喝酒——憋了半个多月,实在憋不住了。他想着大过年的,又是白天,应该没啥事,就去了。喝到天黑才回家,路上经过村口的老槐树,忽然觉得后脖子一凉,像是有只手摸了他一下。
赵大桩回头一看,啥也没有。他骂了自己一句“疑神疑鬼”,加快脚步往家走。
可进了院门,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堂屋里的关帝像前,供着的香火灭了。不是烧完了的那种灭,是被人掐灭的,香头上还带着一点焦黑。
赵大桩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重新点上香。可香刚点着,就“噗”地灭了。再点,再灭。连着三次,都是这样。
赵大桩慌了,扑通跪下,对着关帝像磕头“关帝爷,您老人家可别吓我啊!”
关帝像没有反应。
赵大桩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早,他爬起来看关帝像——画像好好的,可总觉得颜色比之前暗了一些,像是蒙了一层灰。
他赶紧去擦,可擦了半天,那层“灰”就是擦不掉。赵大桩心里明白——这不是灰,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当天夜里,赵大桩又做梦了。这回梦见的不是灶王爷,也不是胡七爷,而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
这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黑道袍,瘦长脸,三角眼,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他站在赵大桩面前,慢悠悠地说
“赵大桩,你行啊。请了关帝爷来破我的阵,断了我师父二十年的心血。你知道那个阵值多少钱吗?南方有个姓陈的员外,为了保住他家的独苗,花了一千两银子请我师父布的阵。你把阵破了,陈员外家的独苗就保不住了。陈员外找我要说法,你说,我该咋办?”
赵大桩虽然害怕,可嘴上不饶人“那是你师父害人在先!你们把我的子息转运给别人,害了我二十年,还有脸来找我?”
黑袍人冷笑一声“成王败寇,说什么害人不害人?修行之人,讲究的就是个‘利’字。你挡了我的财路,我就得让你付出代价。你以为供了关帝像就没事了?我告诉你,关帝爷是正神,正神有正神的规矩——他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你一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赵大桩怒道“你敢!”
黑袍人哈哈大笑“我不敢?赵大桩,你等着瞧。”
说完,黑袍人化作一股黑烟,散了。
赵大桩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他转头看关帝像,画像上的关公依然半睁半闭着眼,可他觉得,关公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冷意——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别处。
八、城隍会审
正月十八,登州府城隍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