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
“阴司。”长亭低声说,“我修为受损,恐难维持人形。听说阴司有一种‘回阳草’,生于忘川河畔,能补修为。我打算去求一株。”
石三大惊“阴司岂是活人能去的地方?太危险了!”
“我自有办法。”长亭说,“我祖父与阴司一位判官有旧,我曾随他去过两次,认得路。只是这一去少则三日,多则七日,道长需自己小心。”
石三知道劝不住,只好说“我与你同去。”
“不可!”长亭坚决摇头,“生人入阴司,折损阳寿。你是凡人,去不得。”
当晚子时,长亭在院中布下法阵,盘坐中央,魂魄离体,往阴司去了。
石三守在法阵旁,心中忐忑。到了第三天夜里,长亭还没回来。石三越不安,忽然想起《阴符经》中记载的一种法术以自身精血为引,可暂开阴阳路,让生人魂魄短暂进入阴司。
“不能再等了。”石三咬破中指,在掌心画了一道符,盘膝坐下,念动咒语。片刻后,他只觉身子一轻,魂魄已离体而出,眼前是一条雾气弥漫的小路。
沿路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条血黄色的河流,河上有一座石桥,桥头立着石碑,上书“奈何桥”三字。
石三正要上桥,却被两个青面鬼差拦住“生人魂魄,怎敢擅闯阴司?”
石三拱手道“二位差爷,在下石三,是来寻一位朋友。她叫白长亭,是狐仙,三日前来阴司求药,至今未归。”
其中一个鬼差打量石三“你就是石三?白姑娘提起过你。她正在判官殿,你随我来。”
石三跟着鬼差过了奈何桥,来到一座森严大殿。殿中,长亭正跪在堂下,堂上坐着一位红袍判官,面如黑铁,不怒自威。
判官见了石三,沉声道“石三,你阳寿未尽,为何擅闯阴司?”
石三跪下行礼“判官大人,在下担心白姑娘安危,特来寻她。若有冒犯,甘受责罚。”
判官面色稍缓“白长亭为救你损耗修为,来此求回阳草,其情可悯。但她不知,回阳草需以百年功德交换。她修行不足百年,功德不够,本官正为此为难。”
石三抬头“敢问大人,在下可否以自身功德相抵?”
判官翻看手中账簿,良久道“你这些年降妖除魔,积德行善,确有功德。若愿分一半给白长亭,可换一株回阳草。”
“在下愿意。”
判官点头,取过笔墨,在账簿上勾画几笔,又命鬼差取来一株闪着金光的仙草,交给长亭。
“多谢判官大人,多谢石道长。”长亭接过回阳草,眼中含泪。
判官又道“石三,你擅闯阴司,本该受罚。但念你情义深重,又愿以功德换药,本官网开一面,不予追究。只是你阳寿已折三年,还阳去吧。”
鬼差领着石三和长亭还阳。回到阳间时,天已蒙蒙亮。
长亭服下回阳草,调息片刻,脸色红润了许多。她看着石三,欲言又止。
石三笑道“三年阳寿,换白姑娘平安,值得。”
长亭低头轻声道“道长恩情,长亭不知如何报答。”
“何必言报?”石三说,“你我相识一场,便是缘分。”
五、人狐殊途
经此一事,两人情谊更深。长亭依旧留在石三家中,帮他料理事务,石三出门办事,她也常暗中相助。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这天,石三的表姑妈来做客,见了长亭,越看越喜欢,私下问石三“这姑娘是哪家的?许了人家没有?我看她模样好,性子也好,跟你挺般配。”
石三脸一红“姑妈别乱说,白姑娘只是暂时寄住在此。”
表姑妈笑道“我看那姑娘看你的眼神不一般。你也三十多了,该成个家了。”
这话被门外的长亭听见了,她怔了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夜里,长亭来找石三,神色严肃“道长,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今日必须说清楚。”
“白姑娘请讲。”
“我……”长亭咬了咬唇,“我对道长,确有爱慕之心。但人狐殊途,终究不是一路。我若与道长结合,恐会折损道长福报,招来天谴。”
石三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早知道姑娘心意,我亦……亦然。但正如姑娘所说,人狐殊途。我更担心的是,若真在一起,会给你带来灾祸。你是修行之身,若因情爱耽误修行,甚至触犯天条,我于心何忍?”
两人相对无言,心中皆是苦涩。
长亭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泪“道长,我明日便离开。祖父让我报恩三年,如今已近两年,我也该去寻族人了。”
石三心中一痛,却知这是最好的结局“姑娘要去哪里?”
“长白山。我族人在那里落脚,我也该回去了。”长亭说,“临走前,我想为道长做最后一件事。听说城南李家庄有恶鬼作祟,害了三条人命。明日我陪道长去收了那恶鬼,算是……离别之礼。”
石三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