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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东北仙家故事全集 > 第1403章 禹王碑(第3页)

第1403章 禹王碑(第3页)

“老人家,那我的耳朵……”张铁锅捂着左耳根问。

老头站起来,拐杖杵了杵地面,走近了瞅了瞅,摇摇头“你左耳朵上的伤不是普通的伤,上面沾了蛇毒。你现在看着没事儿,可这毒已经顺着血脉往里走了。等你出了山,见了正午的日头,毒就会作。到那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张铁锅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问老人家有没有解药。他这条命不值钱,可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活,不能就这么交代了。

老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命不该绝你。”说着往怀里掏,掏出一个手指头大的白色瓷瓶,从里头倒出一小撮暗绿色的药末,又走到一棵老树底下,摘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树的嫩叶子,拧出汁水跟药末混在一处,往张铁锅耳朵根子上抹了一层。

那东西一接触皮肤,凉飕飕的,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耳根的腥臭味一下子就淡了下去。

“行了,这条命捡回来了。”

老头给他指了一条往北的小道“顺着这条路走,不管听见谁叫你,都别回头。一直走到看到桦树为止再说。”

张铁锅千恩万谢,爬起来就往北走。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来还没问那白胡子老头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儿,回头想要道个谢。

可他刚转过头去,就傻眼了。

那地方哪还有老头?河沟旁边什么都没有,只剩一块光秃秃的大石头和一个黄土堆,石头上还刻着一行他不认识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蝌蚪。

大石头旁边有几个干瘪的野果核,还有一小截杨木拐杖插在泥土里,地上搁着一个空荡荡的白瓷瓶。

张铁锅吓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两腿一软差点没瘫在地上。他在这深山老林里转了两天一夜,总算摸到了熟悉的桦树林,顺着桦树林出了山。

第六回《蛇经》里记了什么

张铁锅把这段经历讲完,他媳妇在炕上坐了一整夜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她泡了一茶缸子浓茶给男人端过去,问他接下来打算咋整。那白胡子老头到底是什么人?那石碑为什么偏偏叫他给撞上了?这些东西缠在脑子里,总得有个说法。

张铁锅接过茶缸子,低头想了好久。他也不傻。事后他翻遍了祖上留下的《蛇经》,现里头夹着几页纸,纸都黄脆了,上面记的事情跟他在长虫岭遇上的八九不离十。

页子是张铁锅的爷爷的爷爷往上数不知道多少辈的那个老祖宗留下来的,写得跟说书似的

“那石碑为禹王治水时所立,四千年来已成神道,号为禹王碑。碑以大蛇为食,所到之处蛇皆俯待食,并无伤人之意。遇碑之人须屏息不动,切不可目光相接。碑有大碑小碑之别,小碑尚能容人,大碑遇之则五里之内皆为焦土。能活着见到禹王碑的人,要么命大,要么就是命中该见。见完了能活着出来的人,便是碑神吞蛇的亲历者,是老天爷留的一个活口,日后自有交代。”

另一页纸上写着“若遇之,须向碑神三叩。碑神吞蛇乃替天行道,凡人见之不可言传。”

张铁锅越看越觉得后怕。这老册子上记录的东西,跟他亲身遇上的事对得严丝合缝,分毫不差。老辈人留下这些东西来,是知道有一天,后辈子孙真的会碰上。

他媳妇倒是比他清醒。天刚亮就去敲老孙家的门了,把张铁锅在山里遇上的事一五一十都跟何姑说了。

何姑听完,坐在灶台边上烧了三炷香,闭上眼好半天没说话。她身子微微颤,像是在跟看不见的什么东西说话。过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她睁开眼睛,脸色白,手也抖得厉害。

孙家老太太是地道东北人,坐在一旁瞅着,嘴里念叨着——你家男人遇上的是比常天龙、蟒天龙还大的东西,那石碑压蛇压了四千年,常仙蟒仙见着它也得绕道走,这是天定的大道行。

何姑缓了口气,给她解释东北地面上供胡黄常蟒四大仙家。胡是狐狸,黄是黄皮子,常和蟒全是蛇。常仙是修行久的长虫,蟒仙更是道行深的大蟒。人们管蛇叫柳家、常家,那是尊称。山里有些大长虫修行了几百年上千年,能通灵能附体,能帮人看事破灾,本事大得很。可张铁锅遇上的那块石碑,是专门管蛇的——不是某一个仙家,是上古大禹爷亲自封的蛇的天敌。四千年前就给定下的规矩,啥蛇见它都得老老实实低头,常仙蟒仙见了也得乖乖被吞。

“那白胡子老山民是谁?”张铁锅媳妇问。

何姑把香炉里的香灰拨了拨,眼睛里闪过一丝敬畏的光,压低声音说“你听没听老人讲过,长白山的山神爷,有时候会变成一个白胡子老头站在路边?有人迷了路碰上他,他就给你指道,指完就不见了。也有人大难临头碰上他,他就拉你一把。他谁都不是,就是老山——老山自己有魂,看着山里的人,看着山里的兽。祖上传下来有句话,叫‘山神爷指路,不能回头看’。你家男人回头那一瞬间,恐怕是瞅见啥不该瞅的了。”

第七回汤把头的规矩

张铁锅撞见禹王碑和山神爷的消息,没几天就在马家沟传开了。

屯子里分成了两派。一派说他是在深山里头饿昏了头,看见的尽是些幻觉,扯啥白胡子老头黑石碑,纯粹是饿花了眼;另一派说张铁锅是走了天运,别人一辈子都见不着的东西,叫他给撞上了,这是要交大运的征兆。

说这些话的大多是上了岁数的老人,他们在马家沟活了大半辈子,啥稀奇事没见过?啥邪乎事没听过?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大家伙还在议论纷纷的时候,屯子里又出了一桩事。

屯子南头的汤把头,进山收套子的时候,也碰上了那块碑。

汤把头是马家沟最老的猎人,六十多岁了,一辈子独来独往,跟山林打了半个多世纪的交道。屯子里但凡有人麻达山了找不回来,都是汤把头进山去救的。他跟张铁锅不一样,张铁锅凭的是祖上传下来的《蛇经》和“闻风辨物”的本事;汤把头凭的是经验——他一个人在林子里走了五十多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是哪里。

可就是这么一个老猎手,从山里回来的时候,样子比张铁锅还惨。

他没遇到小碑,遇到的是大碑。

据他后来给大伙讲,他那天去长虫岭附近的野鸡岭收套子,远远看见南边山头上起了大火,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天都是血红的。他以为是山火,二话不说就往那边赶,想去抢在火烧过来之前把套子收走。可走到半路,他觉着不对了——那不是山火。山火有烟,有声音,有热浪。可那红光啥也没有,静静的,冷冷的,照得人心里毛。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回跑。可跑着跑着,他现头顶的树叶开始黄、焦、黑,然后一棵一棵的大树开始冒烟,树干从里往外渗出油脂,劈劈啪啪地炸裂开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大碑还没到,光是它的气,就已经把方圆五里的树木给烤焦了。

汤把头仗着腿脚利索,拼了命往北跑,跑出足足七八里地,这才敢回头看一眼。他看见那座山的山头被红光罩着,像是有人拿了一个巨大的红灯笼扣在山头上。红光里头,有数不清的黑影在半空中游走飘荡,那就是蛇群。成千上万条的长虫,大的小的,黑的青的,全都乖乖地盘旋在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等着被吞。

汤把头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就跑。

他是活着回来了,可他的两条腿,自打那天起就不行了。一到阴天下雨就酸得走不动道,说是被大碑的热气给蒸伤了骨头。他后来跟屯子里的人说,张铁锅那小子命是真大——碰上小碑捡条命也就罢了,他连大碑是啥样都没见着,却能从长虫岭活着走出来,还碰上了山神爷,这哪是普通人能有的缘分?这是老天爷在盯着他,护着他。

汤把头还专程去了一趟张铁锅家,俩人在炕上坐到半夜,把彼此在山里看见的东西核对了一遍。对到最后,汤把头摸着下巴沉吟了好一阵,说了句让张铁锅一宿没睡着觉的话“《蛇经》上那行字——大碑出,五里焦——你祖上不是乱写的。你们张家,怕不是跟那块碑有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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