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走了半天,来到一座破庙前。
庙不大,早就断了香火,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可今天这庙门口却热闹得很,里里外外站满了人,少说也有上百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个个都是一脸虔诚,跪在地上,朝着正殿的方向磕头。
王二拐被人架着往里走,穿过人群,来到正殿门口。
往里一瞅,他腿一软,直接跪地上了。
正殿里头供的不是佛,也不是菩萨,而是一把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个老太太,穿着靛蓝布衫,头梳得溜光——正是昨晚坟头里那个!
老太太看见他,笑了“大兄弟,又见面了。昨晚让你进屋坐坐,你不坐,今儿个可得好好坐坐了。”
王二拐趴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老……老神仙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起来起来,什么饶命不饶命的。”老太太摆摆手,“我姓马,你叫我马婆婆就行。咱们白莲教,讲究的就是个缘法。你昨晚能走到我那门口,那就是有缘。今儿个又让人把你请来,那更是缘分不浅。”
王二拐不敢起来,也不敢接话,就那么趴着。
马婆婆也不恼,慢悠悠地说“我那院子,你看见了吧?那些纸人纸马,你也看见了吧?实话告诉你,那不是普通的纸扎,是我炼了三十年的兵马。等时机到了,我把它们都吹活了,那就是千军万马,能改朝换代的大军!”
王二拐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造反呐!
他偷偷抬起头,往四周瞅了瞅。这一瞅,又把他吓得够呛——正殿两侧站着两排人,有男有女,一动不动,脸色煞白,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纸人!
那是纸人!
可那纸人怎么跟活人一样大小?怎么穿着衣裳?怎么……怎么还有影子?
马婆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认出来了?这些都是我的兵。我炼了三十年,炼出三百六十个纸人,三十六个纸马。等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我开坛做法,把它们都吹活了,那就是三百六十个刀枪不入的活死人兵,三十六个日行千里的纸马将。到时候,什么官府,什么官兵,统统都不是对手!”
王二拐听得冷汗直流,嘴上还得奉承“老神仙法力无边,法力无边……”
马婆婆看了他一眼“你也是干纸扎的?”
王二拐一愣“老神仙怎么知道?”
“你那双手,满是糨子,还有浆糊印子,不是干纸扎的是什么?”马婆婆笑了笑,“干纸扎的好哇,我正缺个帮手。你留下吧,跟我学学怎么给纸人开光。”
王二拐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拒绝?怎么拒绝?这些人都跟魔怔了似的,只要马婆婆一声令下,那些纸人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他只能磕头“多谢老神仙收留,多谢老神仙收留……”
四
王二拐就这么留在了破庙里。
白天,他跟那些信徒一起干活——砍柴、挑水、做饭、打扫。晚上,他就被马婆婆叫到后殿,学怎么给纸人开光。
那开光的方法,邪门得很。
先要扎纸人,用的不是普通的纸,是专门烧制的符纸。纸人扎好以后,要放在月光下晒七七四十九天,这叫“吸月华”。然后要在纸人身上画符,画符用的不是朱砂,是黑狗血拌上坟头土。最后一步最邪——要在纸人胸口的位置开个小口,把活人的头、指甲、血滴塞进去,再用符纸封好。
“这叫‘借命’。”马婆婆说,“有了活人的东西,纸人就有了魂。等做法的时候,我再把天地灵气灌进去,它就能走了。”
王二拐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头却翻江倒海。
这哪是什么法术?分明是害人的邪术!那些头指甲,都是从哪儿来的?肯定是趁人不注意偷偷剪的!
可他不敢问,更不敢跑。
这些天他看明白了,那些信徒里,有不少人已经不是活人了——他们白天跟大家一起干活吃饭,晚上就回到后殿,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珠子都不转。那就是纸人变的!
马婆婆早就把纸人混进了人群里,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根本分不清。
王二拐每天晚上睡觉,都要在床边撒一圈草木灰——他听老人说,纸人怕灰,灰能挡邪。可每天早上起来,草木灰都好好的,一个脚印都没有。
越是这样,他越害怕。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些纸人根本不用走路,它们本来就是活的!
五
眼瞅着八月十五越来越近,王二拐的心也越来越慌。
这天晚上,他正躺在柴房里睡不着,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他悄悄爬起来,从门缝里往外看——
月光底下,后殿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