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件衣裳,遥遥相对,就跟站岗似的。
刘皮货攥紧了刀把子,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过那棵挂着红衣的树,他下意识往树上瞟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把他的魂吓飞了。
树上有人。
一个穿着红衣裳的女人,就蹲在树杈子上,低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刘皮货“嗷”一嗓子,撒腿就跑。
跑出去十来丈远,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褡裢摔出去老远,里头的东西滚了一地。
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想接着跑。
可刚站起来,他就动不了了。
不是被人按住,是他自己不敢动了。
四周的歪脖子松树上,每一棵都蹲着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着各色衣裳,都低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日头彻底落下去了。
三
刘皮货站在那儿,两腿打颤,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就这么站着,那些东西就这么盯着他,谁也不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皮货觉着腿都快站麻了,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哪儿来的野货,敢闯马家的地界?”
刘皮货猛地回头。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这人五六十岁年纪,穿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留着山羊胡子,手里摇着把蒲扇,看着像个私塾先生。
可刘皮货不傻——这荒坟野地里,深更半夜,哪来的私塾先生?
“老、老先生……”刘皮货结结巴巴开口,“小的走夜路迷了,不小心冲撞了贵宝地,求您高抬贵手……”
那老头摇着蒲扇,上下打量他一番,突然笑了
“倒是个懂规矩的。身上带了什么?”
刘皮货一愣。
老头用蒲扇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我问你,身上带了什么?”
刘皮货顺着他的扇子看过去,地上滚着烟袋、火镰、半块干粮,还有那个老参客给的小布包。
老头走到布包跟前,蹲下身子,用蒲扇拨了拨,点点头
“怪不得。这东西上头的味儿,把马家人全招来了。”
刘皮货壮着胆子问“老、老先生,这是……”
老头站起身,把蒲扇往脖子后头一插,背着手说
“这是块龙蜕。”
“龙、龙蜕?”
“龙蜕。”老头点点头,“蛇五百年化蟒,蟒五百年化蚺,蚺五百年化蛟,蛟五百年化龙。每蜕一次皮,就褪下一层老壳。这块东西,就是条成了气候的蛟,褪下来的皮壳。”
刘皮货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头接着说“这东西,修道的人拿着是宝贝,炼丹入药,能抵百年苦修。可落在寻常人手里,就是催命符——那上头沾着蛟的灵气,人闻不见,那些东西闻得见。”
刘皮货这才明白,怪不得今儿个总觉着后脊梁凉,怪不得走哪儿都觉着有人盯着,原来都是这东西招来的。
“老先生救命!”他扑通一声跪下了,“求您指点条活路!”
老头也不扶他,只拿眼往那座大坟上瞟了瞟
“我指点你也没用。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刘皮货愣了愣“七……七月十五。”
“七月十五,鬼门开。”老头说,“马家祖堂今日大祭,主事的都回来了。你带着这玩意儿闯进来,好比在土匪窝子里敲锣打鼓,还想囫囵着出去?”
刘皮货脸色煞白,跪在那儿直哆嗦。
老头看着他,叹了口气“罢了,我姓胡,当年在马巡抚手下做过几年师爷,死后也埋在这片坟地里,算是马家的老邻居。今儿个遇上,算你命不该绝。”
他伸手把那块龙蜕捡起来,用那件灰布长衫的袖子裹了,塞进刘皮货怀里
“你抱着这个,别撒手。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