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靠岸,敖商人已在船上等候“郭先生请。”
郭文远上船后,画舫缓缓驶向深海。约莫半个时辰,眼前景象突变海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白玉铺就的大道,直通海底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龙宫之奢华,言语难以形容。珍珠为帘,珊瑚为树,夜明珠照得殿内亮如白昼。三太子敖丙是个英武青年,对郭文远十分客气。
宴席上,敖丙说明了真正来意原来东海龙王年事已高,要传位给三太子。可龙族规矩,继位前需完成三件功德。前两件敖丙都已完成,唯独第三件——调解水族与陆上生灵的矛盾,让他犯了难。
“这些年,江河湖泊的水族与岸上精怪多有冲突。或争地盘,或抢香火,闹得不可开交。”敖丙叹道,“听说郭先生擅长调解此类纠纷,特请您来相助。”
郭文远哭笑不得。自己一个乡村教师,竟成了三界调解员。
但他还是应下了。接下来的三个月,郭文远在敖丙的协助下,奔波于江河湖海之间,调解了十几起水陆争端。最棘手的一桩是黄河鲤鱼精与岸边柳仙的恩怨——双方为了一段河湾的管辖权,斗了上百年。
郭文远想了个法子让鲤鱼精掌管水中事务,柳仙负责岸上祭祀,双方共享香火。又请三太子作保,立下契约,这才平息了干戈。
任务完成,敖丙十分感激,赠给郭文远一颗避水珠,说日后若有需要,可凭此珠直入龙宫。
七、阴司来使
从龙宫回来不久,郭文远病了一场。
说是病,其实是阴气入体。他频繁出入精怪聚集之地,又下过深海龙宫,肉身凡胎终究承受不住。庄里郎中来看了,只说是风寒,可药吃了十几副,不见好转。
这天夜里,郭文远昏昏沉沉间,看见床前站着两个人。
一黑一白,戴着高高的帽子,舌头伸得老长——竟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郭文远心中一惊,以为自己大限将至。
白无常却开口道“郭先生莫怕,我二人此次来,并非索命。”
黑无常接着说“判官大人看了生死簿,说先生阳寿未尽。只是您身上阴气太重,若不清除,怕也活不过今年冬天。”
原来,郭文远频繁与精怪往来,沾染了太多阴间气息。阴司判官念他调解三界纠纷有功,特派黑白无常来帮他“除阴”。
“如何除法?”郭文远虚弱地问。
白无常道“简单。我二人带您到地府走一遭,在忘川河边住上七日,吸足阳气即可。只是这七日,您在阳间的肉身会像死去一般,需有人好生看护。”
郭文远想了想,答应了。他嘱咐家人,说自己要闭关七日,期间不可移动他的身体,更不能下葬。
当夜,郭文远的魂魄跟着黑白无常下了地府。
地府景象,与民间传说大同小异。鬼门关、黄泉路、奈何桥、望乡台……一路上尽是形形色色的鬼魂。郭文远作为生魂,引来了不少注目。
到了忘川河边,黑白无常为他安排了一处僻静茅屋。这里阳气充沛,正是驱除阴气的宝地。
住下的第二天,郭文远在河边散步时,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去世多年的父亲郭老栓。
郭老栓在地府做了个小吏,专门管理水族亡魂。父子相见,百感交集。郭老栓告诉儿子,当年他救的落水公子,确实是东海三太子。这份善缘,如今应在儿子身上了。
“儿啊,你有通灵之能,是福也是祸。”郭老栓叹道,“福在你能为三界调解纷争,积累功德;祸在你终究是凡人,长久往来于阴阳之间,恐折损寿元。”
郭文远问“那我该如何是好?”
郭老栓沉吟片刻“待你这次回去,该考虑收个徒弟了。把本事传下去,你也好过几天清净日子。”
七日期满,郭文远身上的阴气除尽,魂魄返回阳间。醒来时,家人正围在床边哭泣——他的身体已冰冷了七日,都准备后事了。
郭文远“死而复生”的消息,又在庄里引起轰动。
八、收徒传艺
病愈后,郭文远认真考虑了父亲的话。
通言术这门本事,确实该传下去了。不为别的,就为日后若再有精怪纠纷,有人能居中调解,不至于闹出乱子。
可他该收谁为徒呢?
庄里想学的人不少,可大多动机不纯。有的想靠这本事财,有的想用来吓唬人,还有的干脆是好奇。郭文远一个都没看上。
这天,庄里来了个逃荒的少年,十四五岁模样,瘦得皮包骨。少年姓林,叫林石头,老家在黄河边,今年大水,全家就活了他一个。
林石头在庄口昏倒,被郭文远救回家。醒来后,这孩子不哭不闹,只说要干活报恩。郭文远让他帮着打扫院子,他做得一丝不苟;让他去喂鸡,他连鸡窝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更奇的是,郭文远现林石头对动物有种天然的亲和力。他喂鸡时,鸡群会主动围过来;院里的老猫,生人勿近,却肯让林石头抚摸。
郭文远暗中观察了几日,决定试试这孩子。
他把林石头叫到跟前,递给他那本无名书“认得字吗?”
林石头摇头。
“想学吗?”
林石头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从那天起,郭文远白天教庄里的娃娃,晚上单独教林石头。他先教识字,再教书中道理,最后才传通言术的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