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结构纹理……法则的褶皱走向……死寂的浓度分布……
如同盲人第一次“触摸”到世界的轮廓,一副由纯粹信息构成的、模糊却真实的“地图”,在战乾坤的意识中……缓缓勾勒出来!
他“看”到了!
这片凝固的黑暗并非均匀!在某个方向,距离他不知多远的地方,那里的空间结构纹理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扭曲”!法则的褶皱在那里异常密集,仿佛经历过某种恐怖的冲击!而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在那个“扭曲点”的中心区域,反馈回来的“死寂”信息中,竟然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秩序”残留?一种与周围凝固死寂格格不入的、带着某种古老“规则”气息的波动!
那里……有东西!
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但……别无选择!
混沌骨珠中的熔炉金焰艰难地稳定下来。战乾坤仅存的左手缓缓抬起,覆盖着残破混沌骨甲的五指张开,艰难地引导着骨珠反馈回来的空间信息流。他尝试着,用这新生的、如同“烬渊之眼”般的解析能力,去“触摸”、去“牵引”前方那片凝固黑暗中的空间纹理……
没有惊天动地的撕裂。
只有一种极其细微、如同冰面下水流涌动的空间涟漪,在他身前数尺的地方……极其缓慢地荡漾开来。
凝滞的空间,被这源于解析的意志,极其艰难地……撬动了一丝缝隙!
战乾坤眼中爆出最后的光芒!他用尽全身力气,仅存的左手猛地向前一探,抓住了那丝被撬动的空间涟漪!如同抓住了一根无形的绳索!
然后,他如同最笨拙的攀岩者,拖着残破的身躯,仅凭左臂的力量和混沌骨珠的解析牵引,在粘稠凝固的黑暗中,朝着感知中那个巨大空间扭曲点的方向……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挪动过去!
每一次挪动,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断臂处的空间裂缝“吮吸”感如同跗骨之蛆,疯狂抽取着他的生命力。混沌骨珠表面的裂痕在持续催动解析意志下,隐隐有扩大的趋势。
但他死死咬着牙,布满血污的脸上只剩下最原始的、野兽般的求生执念。
挪动!
再挪动!
向着那黑暗中唯一的……异样坐标!
时间失去了意义。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当混沌骨珠反馈回来的空间扭曲信息已经清晰得如同近在眼前,当那股夹杂在死寂中的微弱秩序波动几乎触手可及时——
噗!
战乾坤抓住空间涟漪的左手猛地一空!
前方凝固的黑暗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骤然向内塌陷!
一股强大却混乱的空间吸力猛地传来!
他残破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取,瞬间……被吸入了那片塌陷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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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
剧烈的空间颠簸感如同要将五脏六腑都甩出来!眼前光影疯狂扭曲、破碎!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
战乾坤重重砸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下。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左眼混沌骨珠的光芒瞬间黯淡到了极致。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埃的气息,喉咙里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抬起头,仅存的左眼在眩晕和血色中艰难聚焦。
不再是粘稠的黑暗。
但……也绝非生机盎然之地。
眼前是一片荒凉死寂的废墟。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凝固的、令人窒息的阴霾。空气干燥冰冷,带着浓重的尘埃和金属锈蚀的腥气。脚下是破碎不堪、覆盖着厚厚灰色尘埃的巨大石板,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石板的缝隙中,顽强地钻出一些枯死的、如同金属荆棘般的植物残骸。
废墟的主体,是无数巨大无比、却早已倾颓断裂的石柱和残垣断壁。这些石柱和建筑的残骸,风格极其古老而恢弘,其上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却依旧能感受到磅礴气势的巨大符文和图腾,有的像是咆哮的星辰巨兽,有的像是某种复杂的星图轨迹,更多的则是一些扭曲的、如同被强行抹去的痛苦人形。石质的表面布满了巨大的裂痕和撞击坑洞,仿佛经历过毁天灭地的战争。
废墟的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相对保存还算完整的、由漆黑巨石垒砌而成的巨大梯形建筑的轮廓,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灰暗的天幕下。整个废墟,弥漫着一种比骸骨荒原更甚的、沉淀了无尽岁月的苍凉、死寂与……一种被彻底遗弃、连时间都遗忘的……绝望气息。
没有生命的气息。
没有能量的流动。
只有永恒的尘埃和冰冷的石头。
战乾坤的心一点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