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色可餐,自然尽兴!。”那官员痛快地饮了杯酒以作回应,放下酒杯後微微面向厉溟侧坐,“下官瞧着王爷身边那位姑娘气质脱俗,只怕不是寻常舞姬那麽简单吧?”
何清浅乜斜了一眼,说道:“这位是从通州来的花魁。”
墨蓝色那位登时目光发亮,但想到自己无福消受,当即又萎靡了,悻悻地搂着身旁的舞姬。
那官员一拍大腿:“我就说嘛!”打从心底佩服起了自己看人的眼光真准。
另一位官员见机抢过话茬:“还是王爷有福气,美人千里迢迢而来,与王爷甚是有缘分,王爷当初也是自千里之外的厉城而来。况且美人这相貌气质与王爷这天人之姿甚是相配,何大人不如……”
先前那官员满脸愤懑,明明是自己起的头,怎被人抢了先,他实在不甘心。
他正想补救一番,何清浅却打断道:“何某敬大人一杯,王爷与美人正互诉衷情,你我就不要打扰了。”
何清浅绝不会允许旁人将算盘打到他头上。
这之後,那些人便不敢继续在何清浅面前耍心眼了。即使不能以此女讨好厉溟,那些人也不停歇地向他敬酒,丝毫不在意他以茶代酒,甚至自得其乐,互相攀比着谁向王爷敬酒的次数更多。今日这宴席之上,越是阿谀之人,饮下的酒就越多。
在宴席将要结束之时,有两位官员已喝得酩酊大醉,何清浅叫来小厮将他们擡到了厢房歇下,分别安排了两名舞姬在旁侍奉茶水。其馀的几位尚且还能走路,便由舞姬们搀到了厢房。
墨蓝色那位起身准备离开之时,视线落在了冷琇琇身上。借着酒劲,他大着胆子上前道:“臣听闻,王爷向来是不喜这些的,不如将这位姑娘赏给臣?”说完,他嘿嘿地笑了笑,情不自禁地向冷琇琇投去不怀好意的目光。
“你该问的不是本王,而是要问问这位姑娘自己愿不愿意。”厉溟牵起了冷琇琇的手,挑衅地看向他,“况且,你怎知我不喜?”
墨蓝色霎时清醒了几分,赔笑道:“是下官考虑不周,妄言冒犯了王爷与姑娘,二位万万不要因下官而扰乱了雅兴。”说罢,再三哈着腰退了出去。
那七位都已安排妥当,就只剩滴酒未沾的厉溟了。
他平日里本就鲜少在宴席上露面,即使出席也仅仅短暂停留便会告辞,今日倒是反常,不仅留到了最後,甚至直到此时看起来也没有要告辞的打算。
宴席间何清浅将二人的一些小动作都看在眼里,自然也猜到了厉溟的心思,顺着他道:“王爷今夜不如也歇在何府?王府位置偏僻,若此时回去怕是天都要亮了,何某府上厢房都已备好,王爷随时可以歇息。”
“那便叨扰了。”厉溟没有拒绝。
他原本还摇摆不定,但那墨蓝色衣衫的举动促使他选择留下。
何清浅意味深长地看向冷琇琇:“伺候好王爷。”
“是,大人。王爷,这边请。”她表面淡然镇定,心里却有一丝紧张,她也不知为何会如此。
当婢女们退下之後,二人单独共处一室,相顾无言,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
厉溟刚想说些什麽,冷琇琇率先打破了沉默:“奴侍奉王爷宽衣?”
厉溟点了点头,展开双臂。
冷琇琇伸手去替厉溟解腰带,一时出了神,脑袋过于低垂,发簪勾住了厉溟的衣衫,恰巧是他胸前纹样上的丝线。
她霎时红了脸,抱歉道:“王爷赎罪。”
“无妨,本王解开便是。”说着他低下了头,一缕香气扑鼻而来,这香气来自于冷琇琇的乌黑浓密的长发,这香气并不是说有多麽非同寻常,但竟扰得他无心去解这看起来纷繁复杂的东西。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冷琇琇难以继续维持那样的姿势,有些站不住了,身子不禁左右晃了晃,发簪竟微微松动了,她尝试着顺着发簪插入发髻的方向晃动脑袋,发簪果真脱落了下来,同时一缕碎发自头顶垂下,覆盖在她的脸颊一侧。
她面露尴尬朝厉溟笑了笑,厉溟亦是相似的反应,光想着如何解开,竟一直没有想到可以如此。也难怪,二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上头。
厉溟将冷琇琇扶稳,自己动手宽解衣衫:“算了,本王自己来吧。”
“奴去给王爷换水。”冷琇琇脸上的绯红还未褪去,端了水盆逃也似的出去了。这是她第一次这般不顾及在客人面前的仪态。
何清浅说过,厉溟身子骨不好,冷琇琇方才也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药香,闻着倒是静心凝神。她倒着水,同时回味着药香,竟産生了这水中也有药香的错觉,仿若自水中扑面而来,萦绕鼻尖。
待她回到屋内时,厉溟只穿着里衣坐在榻上,身影瞧着有些落寞。冷琇琇没有打算魅惑他,而是自然地坐到了他身旁。
“王爷,今夜……”她缓缓开口道,想要看看厉溟是什麽打算。
厉溟柔声道:“你安心睡吧,本王不会冒犯你的。”
冷琇琇吃了一惊,同时对他的好感倍增,难得有男子这般坐怀不乱。虽说何清浅告诉她厉溟身子不好,也许是因此才不动她的,但气度是装不出来的,他眼中当真无半分情欲。
厉溟拍了拍床榻,又道:“你睡榻。”
冷琇琇有些惶恐:“还是王爷睡榻吧,奴知道,王爷是怜香惜玉才想将榻让给奴的。王爷一番好意,奴心领了,只是于奴而言主仆有别,这实在是为难。”
厉溟还想再推阻,冷琇琇又道:“奴这个头睡在哪儿都舒服,王爷可不行,若是挤在那小小的地方,被何大人瞧出您没睡好,奴可是要挨罚的。”
厉溟无奈点了点头,不忍心叫她为难,便将榻上松软的被衾给了冷琇琇:“这就不要拒绝了。”
二人皆面朝墙壁侧卧着,却都没有睡着,脑海中萦绕着彼此的面庞。
冷琇琇微微擡起身子扭头看向厉溟的方向,瞧他安稳地睡着,又默默将头转了回去。厉溟也未阂眼,他本就难眠,今夜只怕愈发难以入睡了。
二人心里都知道对方还醒着,却不知该说些什麽,冷琇琇苦恼自己这伶牙俐齿在此时怎的掉链子了,竟什麽都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