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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2页）

“倒也不全是问你，高佑他若是看不下去了，自然会现身。若是他眼睁睁看着你们都死了，那你们的死当真是太可笑了。”

“你若是将漠城所有人都杀了，天下百姓岂能容你？岂能容下你们那厉王？”

甘宥之眼中净是阴鹜：“容不容得下又有什麽意义？能用武力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事情。”

“你们厉王知道你这样做麽？”

“你漠城小小一个城，就算死绝了，于岦朝而言也不算什麽，影响不了任何。陛下怎可能会因你一座小城就怪罪于我？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我可是陛下身後最得力的武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围为着岦朝着想。”

往後的每一日，甘宥之都在城中大肆□□良家女，不仅自己行事荒唐，更纵容下属纵欲。

漠城百姓被笼罩在黑暗之下半个月，这半月中死了三万馀人。其中有一万多名女子是被折磨致死，三千多名女子不堪折辱而自戕。

甘宥之终是失了耐心，他下令道：“我就不信将这漠城翻个底朝天都找不到高佑。传我军令，杀！无论男女老少，都给我杀！杀光了才好看看这高佑到底在哪。”

近日，冷琇琇已学着自己上街挑选食材。

前些日子何方告诉她甘宥之离开通州去追捕高佑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通州大营的精英几乎都被带走了，她大可放松几日，出去散散心了。

她虽在通州长大，但几乎一直待在栩芳楼中鲜少外出，哪怕是後来伺候高佑时也只是往返于栩芳楼与王府之间，故而外头的人大多并不认识她。只有通州城中有权有财的老爷公子对她熟悉，只是这些人压根不会在小摊小贩跟前多留神，因而冷琇琇只消稍稍乔装一番，即便是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也难以被人认出来，过多做遮掩反而更容易招来目光。

原先都是何方负责采买一切用品，冷琇琇则想着替他分担一些，便自告奋勇去采买食材。起先她总买些别人挑剩的回去，几日後便得出了经验，知道了该怎样才能买到新鲜的。

而这一日上街，街市上却异常冷清萧条，许多商铺都大门紧闭，小摊小贩也寥寥无几。

冷琇琇心下一惊，心中胡乱猜想着究竟是发生了何事才会如此。她的目光四下搜寻，看到转角处有一大娘，上前打探：“大娘，今日为何……”

大娘极尽目力张望了一番，才敢凑到冷琇琇耳边道：“你可知道驻守在咱们通州的那位甘宥之将军？”

冷琇琇点点头，与甘宥之有关……不祥的感觉愈发强烈。

大娘继续道：“那甘将军去了漠城，将漠城的百姓都杀光了！他屠了一整座城！那可是五万多百姓啊！”大娘越说越激动，但忽然意识到这附近万一有甘将军的手下，被看到听到就是死路一条，便立即收敛了情绪。

甘宥之屠城的消息传了出来，漠城周遭的几座城都如同通州这般感到身处阎王殿了，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甘宥之的大军驻扎在通州，因此通州是最草木皆兵的。

回去的路上，冷琇琇深陷恍惚之中，她光知道甘宥之残暴，可没想到他会做出此等丧尽天良的恶行。五万百姓，老丶弱丶妇丶孺，他一个也没放过。她虽未亲眼见到漠城的惨状，但仅仅是听说了这件事便仿若被梦魇缠住，便整个人都跟失了魂魄似的。

恰巧何方此时下了学，出了屠城这种事，书院也放得极早。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远远瞧见了身形单薄的冷琇琇，上前叫住了她。

冷琇琇怔怔回头，与何方同行了一段路後开口道：“甘宥之他……屠了一整座城，杀了五万多百姓。”

“我也听说了。”

何方感受到了她的不对劲，关切道：“你是否害怕了？你放心，在他撤出通州前，我一定会护住你的。”

回到院中後，冷琇琇连喝了三杯茶好叫自己冷静下来。

“甘宥之为何对朝国的翰王这样执着？”为了一个人杀了五万无辜的人，这样的人何止是性子暴虐？分明是个疯魔。

何方答道：“因为皇城当中有密道，这世上仅有历任朝国皇帝知晓，而这一任皇帝对翰王高佑信任有加，因年少时有愧于他，便将此秘密告知。皇城一时半会儿无法迁移，但这条密道终究是隐患，不得不找出来，于是陛下便将此事交给了甘宥之。而陛下知晓此事之时朝国皇帝已死，世上便只有高佑知晓了。”

“可陛下是如何知晓的？”

“那是因为朝国宫中出了叛徒，将宫中的情况事无巨细都告诉了厉王以表忠心。”

“每当改朝换代的时候总少不了这样的人，如话本中所写，这样的人大多最终都能享受荣华富贵。”冷琇琇这几日读了不少话本，这样的桥段真是屡见不鲜。只是调侃过後她又想起自己也是贪生怕死之人，难保不会做出同样的事，心中鄙夷了自己一番。

“是啊。纵使陛下对此人感到厌恶也得优待他。毕竟朝纲未稳，如今前朝还有不少朝国旧臣，厉城人少，只能尽力拉拢他们。”

“我看陛下未必对此厌恶，他放任甘宥之杀了何远将军这样的功臣，如今又放任他屠城……”

“非也。这两件事上厉王固然有错，但首要罪人是甘宥之。陛下为人做事还算光明磊落，他做决定之时亦有他的考量，我信他将来会有一番建树的。”

“那为何人人都知晓甘宥之是这样的暴戾之人，陛下还要听之任之？”若不是他放纵甘宥之，何远的命运也不至于就那样轻易步入死局。

“因为甘宥之有足够的才能，此次攻下朝国，甘宥之一人便占了大半功劳，他擅长领兵，擅长谋略，他在厉城大军中最有威望。比起他的才能，暴戾仅仅是他不值一提的缺点。”

“可何将军也不差，若是他能得到机会，将来定能超越甘宥之。”

“但陛下用着最趁手之人只有甘宥之，他没有馀地在这件事上做选择。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等到朝政稳定之後自然会有大把贤能之人出现，只是现在唯有甘宥之。”

何方对陛下并没有意见，他耐心地将时局分析给了冷琇琇听，但她固执地只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即使陛下有苦衷，即使站在政治的立场上他可以被理解，但在冷琇琇心中，他终究是间接害死何远的人，她仍心有成见。

她岔开关于陛下的话题道：“我还有一惑，为何甘宥之那时认定了高佑就在漠城？他杀了漠城所有人不也没有找到高佑的踪迹吗？”

何方依旧耐心作答：“高佑的母妃是漠城人，他母妃的家族在漠城算得上是大家族，加上他父皇对他母妃很是宠爱，常应允他们母子回到漠城长住。因此他的封地虽不在漠城，但他对漠城很是熟悉。”

“竟是这样，所以甘宥之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得到一丁点风声便穷追不舍。”冷琇琇重重叹了口气，“唉。这一切都是甘宥之的罪孽。”

对于自小长于青楼的命运，冷琇琇从未有过抱怨。但生逢有甘宥之的乱世，她感到无力。自厉军攻进来之後的这段日子，冷琇琇觉得自己叹气的时间都快赶上睡觉的时间了。

“若非甘宥之的嫉妒，何将军定有大展身手之时。”她为何远惋惜，亦为何方担忧，“将来你也要走上仕途，只怕文官当中亦有甘宥之这样的货色，你定要好生提防，活着最重要。”

何方无奈地点了点头，面对甘宥之这样的畜生，他复仇需要准备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