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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页）

书棠握住冷琇琇的手安抚道：“别怕。”书棠比冷琇琇还小一些，但书棠在栩芳楼姑娘们中算得上是最稳重的，无论遇到什麽事都能镇定自若。

帐子再被掀起，二人互相紧握双手。

“冷琇琇可在？”

冷琇琇擡眼望去，是一张陌生的脸，看着不像是何将军手下的人，心下生出不好的预感，脚下无力站不稳，向後退了几步。

“甘将军请你过去。”

冷琇琇脑海中仿佛炸开一片空白。她该怎麽办？难道今日逃不过去了？

书棠向她投以宽慰的眼神，但冷琇琇已经顾不上看向书棠了，她现在不是去服侍什麽人，而是等同于赴死。

冷琇琇浑浑噩噩地跟在那士兵身後，走到半路遇上一个岔路口，她认出通向何将军营帐的是另一条路，眼含悲戚地遥望着何将军的方向，看来自己没有机会向他求助了。先前他救了自己，还没有来得及为他做些什麽以作报答，也许没有机会了。

别的姐妹大多是被前一夜服侍的将军叫了去，而这一路上何将军一直没有出现。虽然她知道昨夜是她强求来的，但此刻见不到人，说不失落是假的。

到了甘宥之营帐前，士兵掀起帐子要她自己进去。她步步走，步步回头，何将军仍然没有出现。

冷琇琇全身汗毛竖起，止不住地颤抖，仿佛现在走向的是鬼门关。

当她走到帐中站定，里面却一个人也没有，她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你就是冷琇琇？”

声音自身後响起，冷琇琇木然转过身，是那道熟悉的刀疤，这刀疤很快便张牙舞爪了起来：“昨夜吟歌还算让我满意，只是还太嫩了些，不知道你这个栩芳楼花魁会如何？”

甘宥之步步逼近，冷琇琇挪不开步子，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整个人已然被恐惧给笼住了。

“甘将军……”

甘宥之伸手狠狠攥着她的下巴，双目紧盯着她的脸一寸一寸打量。她隐隐觉着好似骨头有碎裂的声音，疼得发不出声音。

“甘将军！厉王传来急召。”事态紧急，士兵顾不上通报，在营帐外大声喊道。

甘宥之将冷琇琇甩到一边，嘴里念着“真不是时候。”他半掀起帐子，回头端详着冷琇琇惊恐的目光又道，“等本将军回来再继续。”

冷琇琇瘫软在地，她从没有这麽害怕过，这时是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这样近。并非是她心理作祟，她分明嗅到了甘宥之的身上满是死人的气息。

待力气稍稍恢复，她起身撒腿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她想去找何将军。

而何将军得知冷琇琇被甘宥之带走之时便寻了过去，可惜晚了一步，人已经被带进了营帐。他没有理由冲进去将人带出来，他也没有义务操心冷琇琇的生死，他是个将军，不是活佛。

好在厉王传来了急召，冷琇琇算是逃过一劫了，当时他还在甘宥之营帐附近，看到甘宥之离开，他便也转身离开了。既然冷琇琇无事，他也不想与她有太多瓜葛。

冷琇琇独自走到了那个岔路口，她向何将军营帐的方向看去，猛然看到了何将军的背影，她一眼就认出那是他，拖着无力的身子跟了上去。

“将军救命……”

与昨夜一样的话。只是昨夜的她迷茫，充满未知的恐惧。而此时恐惧已经具像化。

“昨夜我已救了你一次。”何将军有些可怜她，此时的她没有半分僞装，毕竟她的处境已然分明了。但他无可奈何。

冷琇琇垂眸，她无暇多想：“求将军收留我，甘宥之他……他已经杀害了我们两个姐妹了，下一个就会是我。他如今就像一把利剑悬在我的头顶，我随时会为之丧命。”

何将军摇头：“我管不了他，也管不了你，我能管的只有我自己和我手底下的兵。我只能告诉你我会想办法尽量早日放你们回去，其他的我什麽也做不了。”

冷琇琇闻言沉默了，何将军略有不忍，又道。

“若是有别的什麽需要，随时可以来寻我。我会下令给你们在军营中自由行走的权利，也会给你们找个好的住处，只要不妨碍将士们便好”

冷琇琇心凉了半截，下一次她还会有这麽好的运气从甘宥之手底下逃出来吗？但她也清楚地知道，他没有理由护着自己。

但她不得不求他：“求何将军可怜奴！奴不想死。就算侥幸能捡一条命，若是被甘宥之留在身边，那也是生不如死，往後的日子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求将军将奴留在身边！只要将军答应，奴什麽都愿意为您做，总有些活是要女子来做的，求将军再给奴一个机会。”

“行尸走肉。”何将军顿了顿，“那也是种活法，不论你来求我多少次，我还是那番说辞。”

何将军对一旁的士兵道：“将她带走吧。”

他不会告诉冷琇琇自己方才试图要救她，他也不想再给冷琇琇多馀的希望，他所做的早已超出他的职责范围。

不远处的士兵领命上前欲拖走她。

冷琇琇不甘，挣扎着：“为何？”

何将军挪开眼不去看她：“我帮不了你。”

“求将军留我在您身边！”她不似平日里那般巧舌如簧丶死皮赖脸，她现在什麽话都想不出来，只靠着本能的反应。

“我有我的原则，我已经帮了你一次，不要不识好歹。若是早知你会一直缠着我，我连那一次也不会帮你。”何将军说完便大步回了营帐。

冷琇琇失魂落魄地回到栩芳楼的营帐，甘宥之带了几名将军走，姑娘们也就都回来了。书棠将冷琇琇被甘宥之召去的事情告诉了她们，此时见到冷琇琇，她们都围了上来，说不出什麽安慰的话，只能在心中表达些同情。虽说今日是逃过了，但谁都知道那一日总会到来的。

这一夜她们没有睡觉，而是互相靠在一处说话。无论是从前的辛酸亦或是风光，今日都已不再。她们珍惜着当下见一面就少一面的情谊，现在轮到的是冷琇琇，下一个总会是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