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是祸,你自己体会一番不就好了?”
她本可以获得自由,彻底摆脱甘宥之。她费尽心思,就差最後一步,那唾手可得的自由还是从手中的缝隙溜走了,是觅心让她的一切努力成了笑话。她一路求生,却又回到了阎王的身边。她在阎王身边过得越好便越像是个叛徒,背叛了曾经与她同行之人,她辜负了何远,辜负了何方。
此外,她现在是活着,但甘宥之阴晴不定的,又能将她留到几时?
这样的滋味不能她一人受,觅心也得尝尝。
按照甘宥之的性子,觅心私逃本是要被处死的,但好歹曾是共事的姐妹,冷琇琇有些不忍心,同时也觉得就这麽死了倒是便宜她了,冷琇琇想要的是叫她也感受一番待在甘宥之身边的心惊胆战。
“甘将军,那觅心身世可怜,在栩芳阁时虽与奴无多少交集,但听说奴要跟在将军身边享福了,她羡慕得很,怨恨奴有此等好事却不叫上她。不知将军可否留她一命,将她也带在身边?长路漫漫,好叫奴一路上有个照应,军营里都是男子,奴身边也缺一个伺候人的婢女您说是不是?”
许是擒住了高佑心情好,甘宥之出乎意料得很爽快:“多带一个人而已,好说!昨日你表现不错,本将军很满意,依你。”
“多谢将军。”担心甘宥之反悔,她立刻退了出去。
觅心得知自己保住了性命自是松了口气,但想到要呆在甘宥之的军中,顿时感到苦不堪言,这与丢了命又有何区别?死前还得多受些折磨。
“若你能抓住机会平步青云,那便是你的本事了。我给了你机会,你怎麽还不谢我?”冷琇琇学起了觅心的语气。
觅心被激怒了,一下一下拍打着铁笼:“我早前就该自己想办法弄死你!省得再瞧见你如今这幅得意的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这要是觅心当真急了眼,来日对她下狠手,来个玉石俱焚的,那还得了?她可不想将小命葬送在觅心手里,还是先哄哄觅心的好。
冷琇琇不紧不慢道:“别呀,日後你我还要互相照应呢!你就不想知道我是如何活下来,又得他青眼的?”
横竖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觅心接下来的路如何,全看其自身如何应对了。
“你会这麽好心告诉我?”觅心半信半疑。
“这也不是什麽大秘密,你我若能一直相安无事,告诉你也无妨。”冷琇琇见觅心情绪安稳,放心说道,“其实吟歌本可以不死的,甘宥之正巧喜欢她这样的,可惜一时失手,没有克制好力道,这才失手杀了她。”
“吟歌……甘宥之这个畜生,吟歌若安然活着,你我何至于此。倒是便宜了你,又一次踩着吟歌上位。”觅心骂着甘宥之,顺带对冷琇琇翻了个白眼。
“且先别数落我了,我这不是正将事情原原本本与你说着,你还想不想活了?”冷琇琇觉得无辜至极,还了句嘴才继续道,“若是你不幸被他召去,便可学着吟歌,热情大方一些,最好能占据主动。还有,我瞧着他像是亏了身子,并不似先前那般如狼似虎。但你也别因此轻视甘宥之,此人终究是个残暴之人,小妹与吟歌都死在他手上是事实,漠城全城被屠亦是他的所作所为。”
觅心思绪杂乱,凶巴巴地回应道:“知道了。我才不会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怎会在此?”
“你真是蛮不讲理,若不是你,我又怎会在此?你就认命吧,冤冤相报,後果你我都得受着。”冷琇琇不想再对她多说什麽,骂骂咧咧离开了。
次日,甘宥之忽然问她:“那女子叫什麽?”
冷琇琇一听便知说的是谁。
“觅心。”
“名字不错,人却一般,说是吟歌的好姐妹,却连人家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扫兴的东西,我这里可不是给她这种废物攀关系往上爬的地方。既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要将她留下的,总得有些用处,那便赏给最底下的士兵们吧。”
看来觅心定是自荐枕席了。
甘宥之这几日忙得很,一直没有再找冷琇琇过去伺候,况且那日在高佑面前时他就有些力不从心了,若非觅心主动,甘宥之恐怕暂时不会召她。
冷琇琇恨铁不成钢地去找了觅心,她正坐着低声抽泣,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了伤痕。
“你对甘宥之说起吟歌了?”冷琇琇问道。
觅心仰起头,哀怨地瞪着她:“为何不能说?”
冷琇琇有些拿她没办法:“为何要说?”
“一想到吟歌死在他手下,我便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了。况且,甘宥之不是喜欢吟歌的吗?难道他听到吟歌不会对我下手轻些吗?”觅心不解。
“当然不会。甘宥之哪里是正常人?他就是头嗜血的狼!他杀了吟歌,你在他面前再提起吟歌便如同叫狼想起血的滋味。你说说你,怎的总是将与吟歌的姐妹情深挂在嘴边?这下知道什麽叫祸从口出了吧。”
觅心不反省自己,将错推在了冷琇琇头上:“你怎不与我说?”
冷琇琇气不打一出来,难得发了脾气:“快些闭嘴吧,分明是你上赶着招惹他在先。你身上的这些伤够你受的了,竟还有力气与我拌嘴。我哪能想到这麽多?我被你害得落如这般田地,却还是提前教了你在面对甘宥之时该如何活下来,这已是仁至义尽,你还指望我以德报怨?”
“你果然是个坏东西,跟你沾上边就不会有好下场。”觅心口中还在念叨。
“是啊是啊,快离我远些吧。”冷琇琇不想再管她了,“你自己小心吧,之後我可帮不了你了。甘宥之将你赏给了最底下的士兵们。”
到了啓程那一日,冷琇琇没有见到觅心,找到傻将军问道:“觅心呢?”
“死了。”
冷琇琇哑然:“怎麽死的?”
“难得有妓女被赏给最底下的士兵,你明白的。”
冷琇琇摇了摇头,为觅心叹了口气:“男人真是祸患。”
傻将军又道:“但最主要的还是在于,觅心在私自逃出军营前因得罪了刘将军而被罚了去做粗活,前几日她刚来时便被刘将军认出来了,刘将军将事情说与了甘将军听,今日甘将军便是故意将她赏赐给了刘将军手底下的士兵的,这是原因之一。而将她送去给士兵们的人也是刘将军身边的人,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她的事,那些士兵想着她是戴罪之身,便愈发肆无忌惮了,下手没轻没重的。”
一阵寒意直窜心头,冷琇琇望着觅心生前住处的方向喃喃道:“觅心啊觅心,可不是我害的你,你要报仇就找甘宥之和那些士兵们吧。还有刘将军和他那下属罪过也不小,你要索命就找他们,与我无关啊,我可是尽力保你的命了。你下去之後找找吟歌吧,她定是在等你的,你赶上她,与她一起投胎,指不定下辈子还能成亲姐妹呢……”
傻将军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胆小如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