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赵经二人诧异问道。
“还不是因为丁寿带来那个小兔崽子!”张忠说起来就一肚子火,空杯往桌案上狠狠一顿,转对二人道:“近日有一个扬州来的小子归了工部匠籍,你等可晓得?”
二人均摇头表示不知,莫说工部所属的二十余万班匠,便是那两万多住坐匠名义上隶属内官监,但实际经管徵调还不是归着工部管辖,区区一个扬州匠役实在引不起他二人注意。
“既然是丁……丁大人引荐而来的,想必也有些本领。”姜荣虑及那锦衣帅素来与内廷交好,没敢顺着张忠直呼其名。
“有些本领?他本事大了!新合顶的番经堂歪斜了,工地的老匠头都说要费些工夫,拆了顶子修葺,可那小子……”张忠咂咂嘴巴,如今思来也觉不可思议,“那小子只让人装了千余石的细沙,按他的指派堆在经堂两旁,结果怎麽着?一顿饭的工夫,经堂自个儿正过来了!”
赵经与姜荣对视一眼,俱觉惊诧,赵经乾咳一声,“纵然那竖子有些本领,也不过是工匠末技,公公何等身份,如何能教他挡了路?”
“他算个屁!还不是……”张忠终於想起这是外间酒楼,须防隔墙有耳,压低声音道:“还不是他背後那个人。”
“丁南山?”赵经眉峰敛起,即使在京中待得不久,那锦衣帅的赫赫凶名还是灌了满耳朵,更何况其人还结结实实收拾了他几个所谓同门,那位阁老恩师可没少在府中怨声载道。
“听仁甫兄说,那位锦衣帅只是间或盘帐,平日并不过问营造之事,那扬州子纵然技追公输,还能干预施工不成?”
张忠嘿嘿几声怪笑,“正是因为经常查帐,丁大人对豹房耗材花费银钱门儿清,见了那小子的真才实学,又来了兴致,拿来图纸帐目让他筹算完工还需多少匠料……”
“还需多少?”姜荣急声问道,王文素精通术数,其余帐目中做不得假,他能做的也只是打着工部名号与张忠串通一气,在匠料采买部分暗中动些手脚,事关财路,由不得不关切。
“没了。”张忠把手一摆,乾脆回道:“那小子说按照图纸,豹房工料俱已足够,尚有许多富余,不需再另外采买。”
“不能啊,公公不是说有许多殿宇要的大木立柱,咱们还要从湖广云贵采办运送麽!”姜荣急道,工料加上运费,可是这次工程可以中饱私囊的大头,前番孙洪盯得紧,张忠有意将部分大木的采办向後压了压,怎麽事还没办,料就够了?
“本来是要从外地采买一部分,可谁教那小子会弄劳什子”积木为柱“呢!”张忠咧咧嘴,神情仿佛和吃了苍蝇一般。
“啊?”别看姜荣任着工部主事,还真不清楚那词是什麽意思。
“简单说,就是把小块的木料拼合、斗接、包镶,做成整根的大柱。”张忠白了姜荣一眼,还他娘读书种子呢,屁都不懂。
赵经沉着脸道:“如此拼凑而成的大柱如何经久耐用,岂不是将万岁立于巍之下?”
“天常兄说的是,”姜荣连连点头认可,“此行当诛!”
“诛谁?”张忠俩眼一瞪,“人家当场给弄了一根柱子,省工省料,偏还结实得很,丁大人非常满意,当时就让那小崽子任了工地营缮管事。”
“这……”姜荣满嘴苦涩,“丁大人如此轻率,公公何不劝劝?”
“你怎不去劝?”张忠嗔目反诘,“那小子明摆着真有斤两,丁大人信他用他,咱家还怎麽去说!须知这银子可是人家出的,真翻了脸把事情捅到御前,咱们屁股可不乾净!”
姜荣被训得讷讷无言,赵经阴沉着脸不说话,张忠猛地一拍桌子,起身道:“就这麽回事儿,你们俩也都清楚了,大家既是朋友,以後再有财路,少不得互相关照,豹房营建就别费那个心思啦。”
姜荣眼睁睁看着张忠借着拍桌子的便当,将那张银票收进了袖子,随即扭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