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寿踱步至前,倏然出手捏紧雪里梅香腮,盯着面前黑白分明的秋水双眸,寒声喝道:“你还念着他?”
雪里梅不顾玉颊疼痛,星目一瞬不瞬,坚定回道:“是。”
“想着再续前缘?”丁寿原本清秀的面目上浮现出几分狰狞。
雪里梅终於动容,眉眼间涌出无限哀婉凄楚,“前缘已绝,奴婢只想当面做个了断。”
“哦?”丁寿略感意外,“情丝万缕,你能说放就放?”
“事已至此,奴婢当断则断,只是不知老爷您可有此胸怀肚量?”雪里梅螓微扬,唇边露出些许嘲弄。
“雪丫头,不得放肆!”谭淑贞拧眉怒叱。
“呵呵……”丁寿不怒反笑,松开手掌,悠然道:“你也不必激将,雪丫头既然有此心思,爷成全你就是,不过麽……”
丁寿剑眉斜挑,冷笑道:“如今杨用修正是燕尔新婚,你侬我侬之时,只恐他——未必愿见你吧?”
周玉洁心头狂跳,所谓“燕尔新婚”出自《诗经》,本意是弃妇诉怨,而“你侬我侬”乃元代才女管道升为阻其夫赵孟頫另寻新欢所作《我侬词》中词句,丁寿语出诛心,雪里梅虽长於行院,但自幼被教习琴棋诗画,如何听不出他这弦外之音!
雪里梅果然俏脸煞白,失去血色的樱唇轻轻颤抖,丁寿则好整以暇,微笑着静观其变。
周玉洁正担心雪里梅再口出不逊,惹恼丁寿,忽听她道:“奴婢素知老爷之能,如今只求老爷慨然一诺,无论事成与否,自当铭感五内。”
丁寿眉峰一动,笑道:“如此说来,你若见不到杨用修,不是显得老爷无能,便是丁某人从中作梗咯?”
“奴婢不敢。”雪里梅嘴上谦辞,扬起的螓却未曾低下半分。
“好,此事就包在爷身上了。”丁寿袍袖一挥,“下去吧。”
见二女退下,谭淑贞立即近前施礼,“老爷,雪丫头年轻不晓事,奴婢回头好生训教,您莫与她一般见识。”
“这话说的,爷既应了她,岂有反悔的道理。”丁寿撇撇嘴,浑不在意道。
谭淑贞一怔,疑惑道:“爷当真要安排雪丫头与杨家公子会面?”
“爷最近一些布置还没到收网的时候,左右闲着无事,与这妮子斗斗法消解排遣一番也好……”丁寿眨眨眼睛,玩味一笑。
谭淑贞不明所以,又不敢深问,只随着讷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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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妹妹!”周玉洁快步追上雪里梅,左右看看四下无闲杂人等,低声道:“告诉姐姐,你究竟存了什麽念头?”
雪里梅秋水含愁,轻声道:“姐姐何出此言?”